逃半

“拥抱旧爱与新欢接吻。”

绅士管家 20【哈蛋】

Warning:与KA原作走向一致,已尽可能避开相似(x

Notes:噫 我家可爱的大污橘 @sandwater 

我还是那句话:放下你们手中爱护梅林的斧头,加入心疼梅林大队。

手稿就此为止了,后面会很慢,因为还没脑出来过。


——CH 3·【1946-1955】

5.

Eggsy腿有点发软,他将头挨在导致他腿软的罪魁祸首的肩窝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的朋友们聊曼哈顿的桃色新闻。人在哪儿都需要朋友,他们认识了一些有趣的美国朋友,这群人观念比较前卫,有几个自己也是基佬。

“我想回家。”Eggsy轻声说,男人高挺的鼻梁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耳朵。他的屁股很舒服又很难受,Harry这个疯子刚刚把他带到了一间提前订下的小包间,把他按在墙边操了一次。Eggsy清晰地记得他的王如何用双手有力地钳制自己,将后面灌满,并且刻意不去清洁。Harry蓄谋已久,Eggsy想,就因为他前天恶趣味地在Harry工作时来了一段口活,可谁能想到会有人不敲门就冲进来开始报告呢?好在办公桌宽大,Eggsy蹲在下面给他口不会被发现,但要Harry一边听报告一边忍住快感,那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他们玩得越来越过火,比如说,银行公共更衣室里。Eggsy简直要死了,他一点儿声音都不能有,因为那会儿正好是午间休息将结束时,有好些运动完的员工会在那儿换衣服。

Harry吻在他的后颈上,然后搂着他站起来,向美国朋友们致歉:“不好意思,我们得先回去了。”

他们走出酒吧时路上的行人都绕开他们。同性恋在这个所谓自由的国度里依然犯法,他们站在社会边缘。Jack说到做到,他将这些信息高价卖给报社,银行家圈子内很快就知道了新成员有多“脏”。看在MI5的一切准备上,Harry和Eggsy并没有锒铛入狱。有的人会像Arnold一样注重工作并为Harry的能力折服,而有的人永远观念至上,轻蔑微笑去问“嘿,你们干净吗”,就好像他自己有多干净贞烈如圣子圣女似的。

Harry和Eggsy待在这儿已经好几年了,但这些并没有什么改变。他们的工作日复一日,不必进行特工任务,不必担忧国事,Eggsy甚至胖了点儿,有好几个角度他都与Harry如出一辙。生活平淡无奇,除了那些如同长满尖刺的藤蔓般的目光和话语,他们就像纽约街道上任何一对普通爱人,过着自己最舒适且平缓的生活。

“我希望就这样。”Eggsy紧紧贴着Harry,漫步于夜晚的曼哈顿,他愈加成熟的面庞上还带有酒精的热烈,“我曾经以为我终有一天会打架死了人,然后坐穿牢底。”

“曾经。”Harry温和道,“我也曾以为我会一成不变,但遇到了你。”

他们偶遇了一位认识的百老汇演员。认识,不过不是好的方面,Eggsy觉得今晚的愉快都会被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毁掉:她曾向他示爱。往往这些不那么令人欣喜的直觉都会成真。

“晚上好,我亲爱的先生们。”她说,“你们的午夜工作还没结束吗?”

含义不太明显,但Eggsy酒精过脑,很想干一架。不过绅士不会攻击女性,一般情况下。Harry深谙此理,他也有自己的解决方式。搂紧他非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朝演员微笑:“你的工作呢?这附近有些巡逻官,我觉得他们正需要一位看起来还不够过瘾的站街女孩,你非常符合。小姐,请借过。”

他带着Eggsy绕过了她。

“生活需要忍耐和讽刺。”Harry信口开河,“说不定她真的会去卖。”

Eggsy不想说话,他拉了拉身上的大衣,心情像掉进冷水里。

这个国度依然如此陌生,它容纳了无数异乡人,但Eggsy从没觉得这里是他的家。

 

今夜注定不太平静。

 

Morgan与他们在家门口相遇,她拖着一个行李箱,抱歉地看着Harry:“我必须回伦敦了,先生。Kay明天就到纽约。”

这是突发情况。Harry一头雾水:“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Merlin。”她叹了口气,“Roxy让我立即回去,只说事态紧急。”

“他喝多了?”Eggsy问。

“我希望是,但不可能。”女士忧心忡忡地看着腕表,“对不起,Eggsy,我的工作交给你了。”

“没关系,这本来也是我的工作。”

Morgan语速急切地交待了一些事情,钻进了一辆提前叫来的出租车。Eggsy目送它远去,有许许多多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儿气流,然后经由Harry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进屋子里。绅士动作轻柔,但Eggsy还是感觉到腕表压在脉搏跳动的地方,长了针似的刺痛。

“我们即将回去。”Harry倒了两杯温水,里面各泡着一片柠檬,“原则上美国分行不会有两位Kingsman。”

“现在就是两位。”

“……你提醒我了。好吧。不会在已有Kingsman管理分行时又派人来银行,任务除外。”Harry接受了对他的纠正,“也就是说,Kay是过来接任的。”

“今年是?”

“五五年。我们来这儿将近九年了。”

Eggsy点点头。

九年能改变足够多事物。这九年他将埃哲顿饭店交给Matthew Aird打理,这位年轻人不负众望地将饭店推入一流行业,甚至开了分店。Eggsy的小女孩已经完成了学业,她出落得端庄美丽,进入Kings’成为了Roxy掌管的人事部门中的一位职员;她还和Matthew在前一年喜结连理,Eggsy赶回去代行了父亲的职责,把妹妹放心交给了年轻人。Merlin依然尽职尽责,也依然是把情场好手,而MI5对Kings’也有点灰心,转而瞄准V-G,如果Harry和Eggsy回去,是没有阻力的。九年来,这对恋人愈加亲密无间,他们的关系再也不会成为对付他们的把柄。

他们要的不多。

临睡前Harry给了Eggsy一个足以挑起欲望的吻,但他们相互伸出双手抱住对方,缓缓摩擦,没有更进一步。Eggsy嗅着伴侣身上的味道,意识慢慢揉成浆糊:“不,我不行……你今晚已经做过一次了……”

“还没。”Harry的手往下跑,“夜还很长。”

可Eggsy犯困,他低声尖叫着把睡裤搞得一团糟就睡着了。Harry亲了亲他嘴角,把他抱进了浴室。

 

Eggsy又梦见了Harry的死亡。

子弹再一次穿透了绅士的额头,Eggsy毫不意外地看见了Matthew Aird。

但还有另一发子弹,击碎了绅士的右侧镜片。

它来自Eggsy手中的勃朗宁。

 

一个星期之后Harry和Eggsy登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他们将不再回到美利坚,纽约的房子将交由Heidi和Tony Bridgmont共同处置。到达伦敦后他们先在埃哲顿饭店用睡眠调整时差,接着见了Matthew,对方简要地说了一下饭店的经营状况,从头到尾都没看Harry一眼。紧接着Amelia打来电话说肯辛顿的住宅清洁已完成;Morgan则在银行担任临时行长,泡在文件堆里。Amelia派车过来取走了他们的行礼,他们本人则动身前往总部。

没有什么改变,与埃哲顿一样维持原貌。但成员有更替现象,主要是派驻法国的两位骑士之一意外丧生。Harry首先找了Roxy,她正在处理一份精简名单,全身洋溢着成熟女士的气度与韵味。见到重新归队的王与王后她几乎是立即跳起来:“天啊,我的上帝,你们终于回来了!总部都要疯了!”她抱着Eggsy左捏右拽,“你长胖了,Eggsy。我真高兴我还能见到你!”

“我活着呢。”Eggsy忍不住微笑。

“我们太多事了——一眨眼就九年了,你看你多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Roxy仍显得忧虑,“总部太需要你们了,回来得正好。Morgan撑不了这么多工作的。”

“发生什么事儿了?”Eggsy问。

“我们遇上股市大跌,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直接亏损了两辆皇家黄金马车!V-G那群混蛋甚至反过来追咬我们,我们有百分之一对外出售的股份落在他们手上!”

“不,Rox,”Harry摇摇头,“我想知道Merlin怎么了,他又在哪儿,Morgan为什么变成了代理行长?”

“Merlin…Shit…”Roxy颤抖着声音,像当年跳伞训练时她恐高症发作那样,“我不知道,Harry……我不知道……他什么也不愿意说,他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当Morgan把他从工作岗位上赶回家后他再也没出现过……他家里所有的女仆都离开了,谁都没办法进去我。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查不到……他完全不像是Merlin,有很久了……”

Eggsy小心翼翼地抱她:“Roxy,我的好姑娘,你冷静……”

Harry不敢相信地皱眉:“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他手帕上的血。”

有人说。

Eggsy抬头看他的王,却看见憔悴的Morgan,她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扎成马尾,看见他像Roxy一样又悲又喜。Harry表现出焦躁与忧虑,甚至是负罪感。

“究竟怎么了?”Harry沉声问。

“他吐血了。”Morgan突然笑出声,眼泪流下来,“就像那些该死的老电影,他吐血了,他咳嗽,他就是不去看医生。然后他把所有东西抛给我们,一个人消失了。我甚至怀疑他不在家,不知道到哪去发疯了。”

“Morgan…”

“我不管他了!”女士尖声说,“这座银行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我去忙!我不会去管一个自暴自弃的人!”

“Merlin依然不爱她。”Roxy轻声说,语调里塞满痛苦与愧疚。

“我会找到Merlin。”Harry说,“他一定在家。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要去哈利街。Lancelot留守银行,那么Morgan——”

“银行。”女士说,“哈利街?”

他们绷紧了神经,那是私人医生集中的地方。

“Merlin的私人医生在那儿。他负责Merlin的身体检查,这本来只是一个我们之间的秘密,但这是我们目前能走的一条路。”Harry苦笑,“三十多年来,Merlin只休假过三次,一次车祸,两次任务骨折。”

为什么没人在Merlin吐血的时候就通知他?Harry烦躁不安,怒火蹭上来。为什么他会吐血?只是最近吗?还是说很久以前开始?“我要打个电话给Merlin。”他怒气冲冲地说,找到电话。

十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Merlin含混不清的回答:“Hi.”

“你他妈又醉了吗,Merlin?”

Harry几乎是咆哮道,一段沉默后另一件事让他更加愤怒不已:Merlin他妈的挂了电话。

“滚他的。”Harry骂道,“至少我知道这个老混蛋在家。我们去找医生。”

 

哈利街,下午六点。

“因为Merlin对吗,Harry?”医生了然道,“为他的反常?有点太晚了。”

Harry闭上双眼。

“按照职业原则,我本该为他保密。但你不一样,Merlin的性格会让他顽固地闭嘴。”医生的目光越过他,“这个年轻人不能在场,至于离开这儿后你怎么说那就不是我的事。”

“那是我的伴侣。”

“不行。”

Eggsy离开的声音只有一声轻轻的门响。房间里只剩下医生和Harry,后者努力管住自己,免得他自己说些什么冒犯人的东西。

“你懂医学吗?”医生问。

“不。除非包扎伤口。”

医生露出抱歉的神色:“那我不跟你说什么医学专业知识了,Harry。简单来说,Merlin病了。他总是这么固执,什么都不说。Harry你得做好心理准备——Merlin得了绝症。”

完美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家庭情感剧。

Harry的头深深垂下,他伸手捂住了脸,好一会儿后,他颤抖的声音从掌心流出来:“没得治?”

“没得治。而且这条街上所有的医生不管哪国的都无能为力,我还找了全英最顶尖的那群人。”医生说,“我尽力了。他是我最忠实的非医生朋友之一,可我救不了他,就算全世界的财富都砸下去也救不了。他那么忙于工作,古怪地坚持不到我这儿来例行检查,以致于疼痛超过他的承受能力范围后他才愿意来让我看一眼。”

Harry涌起强烈的愧疚感,他在美国安安稳稳时,他最好的朋友却在伦敦忍受病痛折磨。他什么都不知道。Harry放下手,视线因为眼泪模糊,几乎看不清医生的样子:“他……”

“太迟了,Harry。他的扩散面积已经很广了,活不了多久。最多……最多三个月,可能还要短。”医生轻声道,“他都忙了一辈子了,Harry,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是他最好最亲密的朋友,你得陪陪他。”

“我—我……天啊。谢谢你,医生。我可能—可能得带他回家。”

“回谁的家?”

“我家。我刚刚给了他一个电话,他似乎在酗酒。”

“带他走。酒精不适合他,真的。那玩意儿是毒药。你得盯着他。”

房间外的青年来回踱步,Harry直到上车后才告诉他关于Merlin病情的事。Eggsy愣了很久,随而眼泪涌出来,面无血色。他用袋巾抹了把脸,在又一次让眼泪遮去视线之前他把车开到了Merlin家,那儿离肯辛顿不远。他一定冲破了英格兰的车速上限。

Eggsy直视前方,咬了咬牙:“Merlin有家人吗,Harry?”

“他早就成了孤儿。亲戚很多。”

“我待在这里。”Eggsy说,“有紧急情况你喊我。”

Harry没有反对。他没带他的伞,摸到Merlin家门口。该死的基督,Merlin连门都没锁。他在起居室和厨房没有见到Merlin,但他知道他在哪儿。这栋房子比肯辛顿那套大多了,有一个操蛋的完全隔音的小小跳舞房间。

他轻易地推开了那扇门,酒精的味道窜进他的鼻子里。Merlin在跳舞,一个人,毫无意外地,并不令人发笑地。Merlin一定在挂断电话后喝了更多的酒,他毫无理智,没人说得准他究竟在跳哪一种舞蹈,他只是在让自己的四肢发癫,它们甩动着,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像断线木偶一样。他不认得Harry了,酒精流进了他的大脑,让他认不出任何人,甚至是他自己。

他看起来苍老了非常多,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明明他跟Harry一样的年龄。他失去了他的风度翩翩,双侠凹陷,离开舞室昏暗的灯光其实能看到他脸色呈现出病态苍白与酒精调和的色彩。他很瘦,曾经匀称有力的肌肉现在都不知去向。

“你是谁?”他朝Harry有气无力地喊道,似乎想要拿起重物自保,但他仍在跳舞,“你不该到这里来。”

“Harry.”他的挚友轻声说。

Merlin醉醺醺地半睁着眼,使劲瞧着他。军需官终于停下来了。“别骗我了,伙计。”他笑着说,“Harry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那个幸运的老混蛋还不知道去哪玩了。”

“我是……”Harry凑近几步,Merlin没有退开的意思,“Harry的朋友。”

“朋友……欢迎你……欢迎,先生。”Merlin伸开双手,Harry抓住他。他是如此的瘦骨嶙峋。

“我想跟你谈谈,Merlin。”Harry柔和地说,眼泪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两侧滑了下来,“我想带你离开这儿。”

“我能去哪儿?这是我家。”Merlin努力地使他曾经的标准面孔回到脸上,可他做不到,“先生,我没地方可以去了。我的银行被竞争对手挤得一团糟,而我什么也做不了,你知道力不从心的感觉吗?我没脸回去……我最好的朋友在哪儿呢?”

“在这。”

“别开玩笑啦,先生……我还失去了我最爱的女孩,我拒绝了她,看着她成为别人的新娘。我觉得我想开了,可我仍然不断地梦见她,我每天都会看见她……这都什么事儿啊。——你为什么哭了,先生?为你自己吗?我可不值得。”

“我即将失去我这辈子最优秀最好最完美最聪明最帅的挚友了。”Harry说,他的眼泪越来越疯狂地流下来,它们膨胀,砸碎在地上一定有清脆的破裂声,就像Harry心里为他几十年来最亲密的朋友准备的那个水晶长椅崩塌的声音。

“总是要失去的,你知道,活着……或者死掉……我们总是要失去的。”Merlin大声笑起来,却猛烈咳嗽了好一会儿,“……包括我们自己的命。”

Harry的愧疚与时俱增,悲伤把所有有关的颜料都泼在他身上,他张开怀抱揽住挚友:“对不起,Merlin……”他耐心地听Merlin絮絮叨叨,他重复着道歉,最后抽出身上的袋巾擦了把脸,把它揉成一团丢到一角。他扶着Merlin往外走,不能把他留在这里:“我带你离开这儿,我们有一个家,所有人都在那。”不能留在这,Merlin会完完全全毁掉自己,他会孤独地死在这,而这栋空荡荡的房子不过是个临时居所。

Merlin什么也没说,他似乎沉醉在安静里。

Eggsy在外面烦躁地来回踱步,他看到他们,嘴唇禁不住轻颤。他跑过去打开车门,帮忙把军需官塞进后座,Merlin的体重或许只有一百磅,轻了很多,以致于Eggsy觉得自己如果松开手他就会飘离到遥远的地方。这一认知让Eggsy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到Merlin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的手臂上。男人终于开了口,他侧着脸茫然地看着Eggsy:“为什么你也哭了?英国战败了吗?”

“没有。”Eggsy轻轻地说,他小力度地拍了拍Merlin的脸颊,“睡吧,我们回家。”

“你真善良。”Merlin显得很疲惫,他咕哝着缓缓阖上双眼。过了没多久,他平静地睡着了。

他们去了埃哲顿饭店,家里没有房间了。未来的三个月里他们也将住在埃哲顿,没人会对这提出质疑。Harry和Eggsy搀着Merlin上了顶层,那是一个完整的楼层套房,包含三个卧室。基本上,除了特殊的客人,它都挂在Eggsy名下。他们最后把Merlin放进了浴缸,Harry畅通无阻地剥掉了他挚友的衣服,然后,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Merlin的体表看不出什么,没有古怪的花纹没有疾病的斑点没有血点,干净得好像他很健康似的。但你能看见肋骨微微顶着表皮,青筋纵横交错,青色的血管几乎要爆出来似的。他瘦得太不合常理,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酒精问题。夸张来说,他接近皮包骨,不过也不至于那么可怖。

“这不是你的错,Harry。”Eggsy开口,“我们谁也料不到。”

“我只是后悔。”Harry开始放热水,“这么多年来,我们基本没有彻底地聊过,我甚至没想过他需要什么。”

Eggsy摇摇头,温水渐渐没过了他垂在浴缸内侧的手。

 

Harry和Eggsy打了个电话给Morgan,她还在忙。考虑了一会儿,两位绅士回了银行,轮流接替工作。他们不担心Merlin会溜掉,他已经虚弱得无法完成这件本来很简单的事情。

早上八点时他们又回到了埃哲顿。各自洗漱并交换了一个亲吻过后,Harry找来一个马克杯倒了杯白开水,然后没敲门就推开了房门。Merlin已经醒了,脸色依旧异常苍白。

“你回来了。”他说。

“我回来了,弹头。”Harry回答。

Merlin因为这个称呼而笑了。这是三十岁他变成光头后得到的绰号,最先叫起来的是Bors。“我记得那时你装模作样地说‘绅士不以取笑人为乐’,结果只过了两天你就跟Percival一起当了叛徒喊个不停。我还回击你是礼仪古董,记得吗?”Merlin说,“你那时长得挺温柔,跟你狠狠操人的作派一点儿都不相衬。可现在你怎么就越长越凶狠了?你得知道——”他停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盯着Harry,“你都知道了。”

“你应该告诉我的,至少也要告诉其他人。”

“可那救不了我,还会让你们过于忧虑。”

“早一点,早一点你就能治好了。”

Merlin笑了笑:“我是时候退场迎接你回来了。”

“Merlin,你不能把什么都烂在心底。你不应该死扛工作压力,也不应该选择一个人面对——”

“我能。”Merlin平静地打断道,“已经太迟了,麻烦别人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你就让Roxy胆战心惊,让Morgan回来没日没夜地处理工作,让我和Eggsy绝望到束手无策?!”Harry愤怒道,“这就有意义吗?”

Merlin安静了一会儿:“上次见到你这么愤怒,可至少有十年了,在Eggsy那件事上。你看,时间过得那么快,”他皱起眉像是忍耐什么,“我只不过提早结束了它在我这儿的路程。我想我的胃又跟我作对了,你能给我拿点儿止痛药吗?”

“我希望你能多睡一会儿,这是水和安眠药。”Harry放下水,“我去给你拿止痛药。你给我好好活着,Merlin。”

“那当然。Daisy怀孕了,我还想看看那是男孩还是女孩。”

最后送来药的是Eggsy,Merlin放肆地打量他:“你越来越像Harry,他对你真有一套。”

“感谢爱情。”

Merlin先吃了止痛药,然后吃了一片安眠药。Eggsy安安静静地凝视他,像一个冷静的教徒。

“你们是不是打晕了我?我觉得头有点疼。”军需官躺下来后问。

“你自愿来的。”Eggsy坦白说,“我没打你。”

“你变了真多。”

“我已经三十七岁了,Merlin。不年轻了。”

“没到五十呢。你是个好孩子。”他闭上眼,安眠药的作用发挥得特别快,可能是因为他本身疲惫,“我有时间要跟你讲讲Harry的过去,他干的坏事可多了。你的小姑娘Daisy怀了孩子,我觉得她一定是优秀的母亲,她性格也像你,也像Harry,可能因为女仆都是同一批人的关系……”

声音逐渐离开,Merlin又睡着了。

Eggsy抬起全是泪痕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Harry决定留在埃哲顿饭店,考虑过后他将一部分行长的工作交给了王后先生。Morgan时不时会来看望Merlin,以朋友的身份。Percival和Roxy辅佐Eggsy,他在美国的业务训练经验就此派上用场,事实证明,尽管他对银行管理阶层的座位毫无兴趣,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依然在这短短两个月中展现出来。

很难说这是不是除了大学时光以外Merlin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他常常露出笑容,不是那种意味深长、令人无法揣测的或者傲慢嘲讽的,你能看到它包含的真挚,它能渗到他脸上每一道纹理里。离开酒精后的最初几天,他参与到Matthew的日常工作中,使后者能够更好地关注新开分店的经营状况。但一星期之后他的病情毫无征兆地恶化,病痛开始更加随心所欲地侵蚀他的四肢,于是他彻底抛开了工作。

一个月过去后,Merlin只能躺在床上了,膝盖以下的部位先是痛得需要注射一定剂量的麻醉剂,紧接着永远失去了知觉,成为多余的肢体。Harry有时会将他放到轮椅上,推他到庭院去晒晒太阳,至少保证他不会干躺在床上发霉。Eggsy来时会带来一些书,让Merlin的生活没那么无聊。他们常常聊起过去,大学的帆船比赛,刚成为Kingsman那会儿,各自的糟糕历史,什么都聊,不过没人想聊未来。Eggsy有时也会参与其中,这时的Harry总是抱怨Merlin有把他出卖得体无完肤的异心。

Merlin的食量也越来越少,比保持身材的Morgan还少,一个半月后他只能吃流食了。

“疼吗?”Harry问他,用力掐他的小腿。

“我希望疼。”Merlin瞧着天花板微微叹了口气,“可惜不行。”

Harry想了一下,一巴掌扇到他脸上:“现在?”

“闭嘴!这当然疼!”魔法师中气严重不足地咒骂道,“你肯定还在记恨我当年没告诉你Eggsy去了法国!”

“我记恨你随心所欲。”

“这可不好,小心你最后跟我一样。”

“就像你说的,我是个幸运混蛋。应该不会跟你一样。”

“Cheeky.”

两个月后,Merlin决定测一下自己的“瘦身效果”。Eggsy帮忙搞了个小方案,费了一番功夫。Merlin在夜晚入睡前得到了结果:七十八。

他只剩下七十八磅了。

那一晚Merlin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做梦,梦到他对离婚的Roxy说:“抱歉,一个人是最适合我的状态。”他说得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他醒来。他打开台灯,抓过床头一本诗集,胡乱翻了几页,心烦意乱。他觉得这个梦寓意释怀,他并非不爱Roxy了,只是那些放不下的现在都可以放下了。他盯着书,感觉一些东西离开病躯,倦意则挤进来填满空缺。

早上Harry推开他的门,台灯的光线不强。就在他靠近床的时候,它啪的一下烧坏灯丝熄灭了。Merlin还保持着肩部挨着床头的姿势,嘴角有一丝笑意。他抓着一本诗集,好像随时要朗读出来。

但Harry很清楚。

他此生的挚友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看他了。

 

 

Merlin躺在铺满玫瑰的棺木里,双手交握放在胸前。所有骑士都回到了伦敦,他们沉默地一个个走过Merlin的棺木,一个个小心翼翼地亲吻他的嘴唇或脸颊,怕惊扰了他最后的安睡。Roxy就站在那儿,她眼中蓄满泪水,在Paul来到之前,她低声啜泣然后倒在了地上。她或许是晕过去了,Morgan照顾着她。

牧师与大多数人的目光落在Harry身上。

“去吧,Harry。”Eggsy用力抱了抱他,“Merlin会很高兴你在他的葬礼上说点什么。”

Harry接受了。

“Merlin,”他试图——但显然失败了——稳定情绪不那么断断续续地说,“是我们最伟大的军需官,是我们的眼与耳,是……我们的……挚友。他……他如此卓越,他—他……”Harry艰难地说,“失去、放弃了自己的真名,他……”

他说不下去了,视线飘飘忽忽地落到Merlin安然的面庞上。他的挚友看起来那么安宁,又那么枯瘦。

“你怎么死了呢,Merlin?你怎么死了呢?”Harry最终掩住自己的脸,眼泪四处流淌,“我们的约定还没开始,你怎么就死了呢?”

这间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银行永远不会等来世界上最棒的军需官和最好的王共同经营的时候了。

 

Harry葬礼之后哪儿也没去,他就待在家里。除了家,所有的地方都沾染了Merlin的痕迹。Harry像幽灵一样在家里走动着,沉默着,Eggsy常常看见他在书房里,对着一只马克杯一言不发。他仍然在愧疚,那些负罪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几乎就待在书房,起居室,连漫长的夜晚都是。

Eggsy只能静静地注视他,没有人能改变这种现状。青年开始逐步接过低谷期银行的所有大权,为Harry重归王座扫平道路,Harry沉浸在自责中的时候,Eggsy已经被工作的压力完全包裹。他也很少在家了。

他终于回家休息的次日早上,他发现自己在Harry的怀里,后者面对面抱紧他,茶棕色的双眼温柔但仍然痛苦地凝望他。

Eggsy没说话,只是用潮湿的灰绿色眼睛深深望进Harry。

“你去了哪儿……你去了哪儿……”Harry越发紧张地抱紧他,青年伸手搂上对方的腰。

“我在忙。”Eggsy轻声说,他从没见过Harry这副模样。

“别离开我,Eggsy,留在我身边。”Harry脆弱地说,“我爱你,Eggsy,我只剩下你了。别离开我。”

Eggsy柔软的唇吻了吻Harry的眼睛。他会留在他身边,成为那个迟走而痛苦的人。

“永远在。”



TBC.


【Chapter 3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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