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半

“拥抱旧爱与新欢接吻。”

Butterflies In The Stomach·中【哈蛋ABO】

Note:520快乐。

——

尖叫,恐惧,助纣为虐。

尸块散在地下室四处,还保留着新鲜浓郁的血腥味。他的神经间隙中还卡着这幅画面,令人作呕的味道大概渗入他的肌理,或许将伴随血液流至五脏六腑,永远留存下去。

他紧紧挨着墙角,感觉到寒冷由头至脚,彻头彻尾,宛如赤身裸体地被浇了一大桶冰水,细碎冰碴像是能在皮肤上擦出火焰。地下潮湿包裹他,疼痛抚慰他,呼吸羞辱他,幼童的躯体确实赤裸着,带着鞭痕。血腥味无处可躲。

“妈妈?”他哭腔浓重地说。

尸体无法回答。

 

洛克珊·莫顿的法医报告从不出错,就像她面对尸体从无感觉一样。尸体是她的研究用娃娃,报告则是玩偶服装,她对此比任何人都做得好。苏格兰场最年轻的的女性Alpha、高才法医,在哈利和艾格西到来前已经在临时设置的尸检记录分析点上愉快地忙了半个小时。

她憎恶其他人在她归类数据时过来打扰,因此调查组没人敢靠近那一小片区域。艾格西绕过一堆杂物瞧着她忙碌的背影,唯一能看出的只有她对于这些血淋淋的情况的爱意。他四处观望一圈,部分人在神情轻松地聊天;另一位重要负责人梅林警探一脸兴味索然地咬着一块三明治,艾格西可以赌十英镑那是吞拿鱼末的,他们镇子最受欢迎的一款。

“还有吗,梅林?”哈利温和地朝向警探。

“留了你们的,那边桌上。”梅林说,海盐似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萦绕他,“冰箱里有牛奶工送来的爱心瓶装奶。”

“谢谢。”哈利回过头来看自己的Omega,他看起来或许是在征询艾格西的意向,但男孩知道不是:哈利·哈特才是那个控场者,自己要做的是当好一个在生活琐细上言听计从的Omega。他看了眼腕表,一点二十七,接着乖巧地点头。

他去取三明治和牛奶时与梅林擦肩而过,海盐味只在一瞬便爆炸开来,碰撞他里里外外被抹遍的金属红茶。梅林拥有一位端庄高贵的Omega,艾格西脑海里快速过滤资料,同时因疑惑而脚步微微一顿。“第四个死人了。”警探僵硬道,男孩听出那里面夹杂着些许艰难,可能鱼末里掺杂了小小一根刺卡着他喉管,“也许并非如你所猜。”

艾格西径直取走了所需:“你觉得我猜什么,探长?”

“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能够用于猜测。”

“我只是一个工资微薄的普通巡警而已。”

梅林递给他一小包快餐附赠的番茄酱:“你总是会说出来的。”

“艾格西?”哈利在几米外抬高声调。他们古怪的交谈音量颇低,束缚在二人之间。

“我问探长先生一个细节,就来,亲爱的。”男孩高声回答,微微垂头,“你知道过去?”

“我总是喜欢面面俱到。”梅林嘲讽地眯起眼睛,“没有电子保留的资料最值得挑战。”

“聪明。”男孩笑容锋芒毕露,声音压得更低,“我可能会消极怠工的,梅林。它们毕竟那么美,我怎么好去打扰静心创作的作者。但还是要说,我完美回避了对方的工作时间。”

他们都知道那是指命案现场。接着他又凑近了些,柑橘混合红茶的气息挑衅一样地撞散海盐,化成尘埃颗粒,被有主的Omega用信息素压制几乎是一种耻辱,但梅林发觉自己无能为力。艾格西这一刻借气味展露自己的疯狂,他显得比自己Alpha还要强大冷酷,即使他是个货真价实的Omega。

“犯罪万岁。”他说,轻盈地跳开这个小圈,带着两人份的简单午餐落入哈利温暖的怀抱里。

他对于背后梅林应作出的反应毫无兴趣,哈利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年轻躯体,用自身的气味悄悄安抚男孩身上的躁动雀跃。艾格西那些情绪就像对着尸体兴高采烈的洛克希所拥有的,诡谲而激烈,不合常理,但哈利理所当然地爱屋及乌,不过现下不是展现它们的时机。所有人都是嫌疑犯,包括调查组里最沉默寡言甚至看似有那么点弱不禁风的帕西瓦尔。“你跟梅林聊了些什么?”哈利轻轻吻着男孩的耳垂,宠溺地观看他拆三明治的表演。

“我的一些小计划,”艾格西在两份透明塑封的三明治中辨认出芝士火腿的那份,头也不抬地将另一份转给哈利,“还有你想知道的猜想。”

“我以为我会是你伟大猜想的第一个听众。”

“不,”男孩滑出他的怀抱,将番茄酱抹在自己的三明治里火腿那层,因挤得过多,面包压回的时候红色的酱料溢出来,“所有人都并列第一。”

他一口咬掉一个尖端,番茄酱粘在了嘴角。哈利堪堪扫过那处,视线归位握着鸡肉三明治的手上,他的双手修长带茧,似乎永远都干干净净。鸡肉三明治则是冷的,由撕碎的各部分鸡肉随意组合而成,配上蛋黄酱和莫名其妙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菜叶。

“我很期待。”他回答道,将其他无关紧要的想法从心爱男孩的身影边驱离。也许艾格西想要对他示意,也许一切如常,但哈利·哈特并不喜欢质疑他的男孩。

 

加里·安文是个生理意义上的孤儿。

他的生父李·安文在他五岁的时候去世,那个时候的记忆模糊不清,他用力回想有关的内容时仅仅能够记起李买给他的小礼物摔在地上的瞬间。那是一个雪花球,晃起来里面的未知雪粒飘飘悠悠,在这个镇子上买不到,是李去伦敦办事的时候顺便给他带回来的。

它就那么从小矮桌上坠落,快得幼童还傻愣在那儿,空气里皆是他不懂的硝烟和争吵声。咔啦。艾格西觉得他可以听见那条细缝裂开的声音,就像他的家庭和他的心脏被破开。它们都是硬的,破裂时不如布料撕扯尖利,却钝重。

现在它安安静静地立在艾格西家里的壁炉上。

艾格西的生母米歇尔在官方记录上属于失踪人口,超出一定年数之后已经被自动划归为死亡状态。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她无能为力。米歇尔在李之后还有一任男朋友迪恩,艾格西从不承认对方是自己的继父,迪恩满脸横肉、恶心并且粗暴。米歇尔在艾格西八岁时失踪之后,迪恩很快离开了镇子,将小男孩留给了好心的左邻右舍,直到艾格西成年之后才再次出现在这。

“他不敢靠近你的。”哈利远远见过这个粗俗的Alpha,身上的信息素闻起来极其令人反胃。绅士于事无补地安慰男孩,“至少现在不再会了。”

“不会。”年轻的Omega微笑,“我很强壮。”

强壮到足以在迪恩回来后将他按在墙角里打到奄奄一息。艾格西比任何人都懂得自保。“当你看着其他人被肢解的时候,”他对哈利说,“一切都很好懂了。”

哈利只是麻利地用大红色甲油描着男孩的指甲。

 

“既然出现第四个倒霉鬼了,可以考虑再总结一轮。”

洛克希咬着吸管说,她偏爱调查组设立点斜对面那家店的冰拿铁,每个下午两点店里都会派人送一杯她要求的。今天迟了一点,哈利抬起手腕,两点十五

“我没意见。”梅林说。

“我也没有。”哈利漫不经心地跟道,食指点在艾格西掌心里一圈又一圈打着转。他的食指指甲有一点点不平整,微微凸出一个小尖角,在柔嫩的地方划动时感觉更难以忍受。艾格西耳廓发红,握拳攥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他清楚地记得它昨晚在顶端蘸着前液戳弄带来的刺激。

“简单看一下。”洛克希用一支笔敲着写满字母的白板,随口加道,“这个案子始于四个月前,对吧,哈特专员?”

哈利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他很快点点头。

“那可以算是一个月死一个了,”女法医轻松地说,“那就很好办了,看来我们可以安静地搜索凶手一个月。”

“洛克珊。”梅林出声。

“是的,长官。”洛克希不以为然,“第一个死者是鲁弗斯·威尔逊,年轻有为非常出名的银行家,他的家属烦得我们不得安宁。死于二月十四日,尸体在次日被哈特专员发现,于镇子里唯一的旅馆的三零一房。完整的肢体上没有太多的伤口,但有些许挣扎痕迹,致命伤是利器割断颈部大动脉;死后——还没残忍到活着动手——双手和双眼被砍断陈列在尸体两旁,舌头被割掉一半,残余部分在床底被发现。以上部分跟其他三具尸体一样,但是鲁弗斯脸上被刀挖刻了一个单词,‘THE’。”

“可以确认的是四具尸体被发现的位置都是第一现场。”她又补充道。

白板上方的墙面贴了八张照片,四位死者的现场图和生前照片并列在一起。坦白说,艾格西看着那上面的强烈对比有那么一丁点笑的冲动。

第二个死者迪格比·劳伦斯,七号写字楼的会计,死于三月十四日,在镇垃圾场的一辆报废汽车后面;脸上单词“MOST”。

第三个死者蕾·琼斯,莱拉面包坊的面包师,死在自己的床上,四月二十日;“SIN”。

“SIN是什么鬼?”

在第四个死者出现之前这一直是个好问题,解释千千万万百转千回。艾格西终于看见了查理·赫斯凯茨的照片,这个镇子上最富有的人在今天早上——今天是五月二十日,对比四月二十日很对称——被人发现已经死在自己家后院,死了几个小时,他的舌头倒是整条被割下,相当完整;面颊从左到右工整地刻了个“CERE”。

“四位死者的共同点最多也就是他们都出生于这个镇子里,死法一样,脸上被刻字。我们能确认凶手是同一个人,但其他都不好说。”洛克希说。

“鉴于镇子偏僻且不完善,我们的搜查跟原地打转没什么区别。”哈利提醒,“我们不能指望在这里会找到一个当代马普尔小姐帮忙。”

艾格西看了几眼那些刻字,巧妙掩饰住他的愉悦心情:“所以……‘最诚挚的’?”

“这应该是最容易解释的,‘最诚挚的’。我们的胡迪尼先生是想在下一个人身上公开自己名字了吗?”詹姆斯问。胡迪尼先生是对这个案子的凶手的代称,他手段麻利且从未留下任何证据,挑选的死者似乎也很随机,彼此之间关系不深。几个月过去,尽管伦敦方面催促了好几次,甚至加派了帕西瓦尔和詹姆斯,案件也仍不明朗、令人一头雾水。而鉴于调查组里已经有一个哈利·哈特,所有人都知趣地只叫胡迪尼。

“吉姆。”帕西瓦尔难得主动开口道。

詹姆斯知道这是警告:“我是说如果还有下一个人的话,当然最好不要再出现了。”

“我认为有。”艾格西接道,右手轻轻抚摸左手指节,他就要把猜想说出来了,就要将伤口撕开了,“或许是我。”

 

三四岁的艾格西有过在不平整的小石路上摔倒的经历,石子在膝头划开一道口子,血液涌出的时候他放声大哭,然后被偶然路过的熟人送回家。擦去血迹后能看见伤口里排列着细碎的石粒,混着血肉,他只看了一瞬就开始干呕,并从此厌恶上超出一个英镑大小的所有伤口与血液面积。

八岁的艾格西则完全不一样,他通过极其被动且恶心的方式克服了对伤口的小小障碍。

“妈妈?”他说,被一条麻绳粗鲁地捆绑在墙角。

米歇尔的金发上沾着大片血迹,光裸的背部上能看见迪恩酒后发疯留下的鞭痕。她无声地侧躺在那张宽大的木桌上,淤青遍布的双腿微微弯曲,迪恩就站在桌边咬着刚点上的烟,难得柔情地摸着她打结的头发。两三只蝴蝶绕着这场面游离。

“闭嘴,小崽子。”他粗声粗气地警告瑟瑟发抖的小男孩,举起他垂在身边的手。艾格西不高,他在迪恩举手之前已经得知桌下的一切。

一把电锯。

当你看着母亲被肢解的时候,或许一切改变都能说得通了。

 

哈利正专注地看着他,用他丰厚的信息素宽慰他,艾格西意识到,目光里饱含关怀与鼓励。现在是两点二十五了。

“艾格西?”詹姆斯望着Omega,男孩过去四个月以来除了提供一些镇上的情报、偶尔参与分析,并没有过多自己的见解或是线索提供,而此刻不同,他不仅这么做了,还将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定位在自己身上。

“也有可能我会就此成为嫌疑人。”男孩耸耸肩,“我有个继父,迪恩·安东尼·贝克,一个Alpha。他不算完全的继父,我猜他并没标记我的母亲米歇尔。”

他的巡警同事把已经准备好的两份档案出示给梅林。

“这里被称为‘祷告之殿’,但也他妈的有‘上帝从不听取祷告之殿的呼声’。”艾格西镇定地挖开自己的伤疤,宛如当年李挑开他膝盖上的摔伤,将小石子一颗一颗暴露、取出,“档案室有一份十八年前的文件叫‘克洛诺斯’,一个还没分化出性别的八岁男孩报案说自己被继父性侵,且现场还有另外四个孩子因为被胁迫而成为帮凶,捆绑住男孩的四肢。但继父拿出了所谓的不在场证明,而四个孩子连同他们的父母全部否认有此事,当事男孩也因为恐惧而难以做出更多的指证,最终局限于人证物证等各种条件而使得案件不了了之,命名‘克洛诺斯’收入档案室。”

这个镇子只有两名巡警一个档案室管理员,都很年轻,除了艾格西,其他两位似乎是一无所知。哈利仍然盯着艾格西,双目宛如放空,他的眉毛轻轻皱在一起,很快又松开来。艾格西坐在那儿,他们之间的连结在Omega那端颤动,像一个逐渐倾斜的天秤。

“那个男孩是我。”他低声说,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轻松地笑起来,“现在死了的四个人,就是当年那四个看笑话的废物。我很高兴,他们现在死光了。”

如果有人张嘴的话,发出的声音也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艾格西抬起下巴,收敛了不合时宜的笑容,他的目光流连过自己的巡警同事与一半的调查组成员,除了出人意料之镇静的哈利、调查清楚的梅林和无所谓的洛克希,某些难缠难言的情绪避无可避地游走在不同的面庞上。

“如果要关联,我只能想到这个。”艾格西继续说,“本来前三个我还在想是随机目标,但查理·赫斯凯茨也死了之后,联想起杀手还特意杀了多年不见、刚刚回来的鲁弗斯·威尔逊,我认为跟‘克洛诺斯’有关系。要么我是目标,要么我是嫌疑人。”

“你不是。”哈利毫无犹豫地否定,“你不是凶手。”

他依然用温柔的视线抚慰刚刚自揭伤疤的可怜男孩,微微张开双手,他美丽又忧伤的Omega迟疑了一下,起身扑进他怀里。

梅林吊起眉毛看他们相互汲取温暖,安静了几秒:“我认为艾格西不是凶手,这件事我调查过了,并且确认过,艾格西没有犯罪时间,人证充足。昨晚的话……哈利?”

“需要告诉你我们的床事时长吗?”哈利抬头看他一眼。

“不是艾格西,”帕西瓦尔似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开口,“还有个迪恩·安东尼·贝克。”

“他要么也可能是下一个目标,要么他就是凶手。”哈利说,“轮流盯紧他最近的行为举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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