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半

“拥抱旧爱与新欢接吻。”

绅士管家 33【哈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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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给八月做个开门红,赶着今日结束前写了点。


——

CHAPTER 5


3.

“也许是阿尔茨海默。”医生小心翼翼地说,一九七七年这个病症已经逐渐泛滥起来,在数十年步步确认中缓慢地构建出一个庞大的集群。他面前的男人精神状态尚可,对于问题的回答基本上也有条不紊,尽管填写的简单资料上显示男人将满六十岁,但看起来依然是个非常清醒的绅士。

“您以前有过这样记忆断裂的情况吗,Hart先生?”医生问,视线在男人身后的年轻女孩身上掠过。女孩是陪同前来的,看穿着也许是男人的女儿,有些问题出于客观原因她会代答。

Hart先生摇摇头,他回头看了眼女孩,又不太确定地点点头。

“半年有多了。”她开口道,“虽然很常见,但还是想确定一下产生原因。”

“方便谈谈您的家人吗?”医生得到肯定答案后继续问道,“您的父母,他们有出现过类似的症状吗?”

“都去世了,没有到五十岁。没见过这种征兆。”

“抱歉。那您家族其他成员呢?”

“我没见过他们,也许他们也并不存在。”

“我想我们很难就这样确定这是否是家族性遗传,您的女儿……”

“我的侄女。她母亲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还需要做一些其他检查来确定。”医生说,“您这种出现时间比较少,在比例中不算早,但也不算常数,大部分人在七十岁之后才会出现这样的症状。早发性阿尔茨海默还是一个尚算假设的命题,并不是非常严谨的定论,做检查也还不能确定……因此一般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性——您有既往病史吗?”

“我曾经是个士兵,受过伤。”

“伤口在头部吗?”

“没有。”

“您不是独居吧?”医生得到了女孩的回应,“有接受心理相关类型的医疗辅导吗?或者靠近过传染病区域吗?”

“都没有。”

“最近生活有什么大变动吗?”

Hart先生的下眼睑轻轻颤了颤,搭在双膝上的双手下意识地十指相缠,其中一根食指紧张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他微微低头,眼睛低垂,镜片似乎盖掉了些许情绪,看不大清楚那双绿眼睛的神色。

“丧偶。”

他嗫嚅道。

 

Liz意识到这件事情比她叔叔自身还要早。

退休后每一年的九月三号早上,Eggsy都会带同一瓶路易十三白兰地到Kings’银行旧址去,那里已经有了新的建筑物,新的商铺,世界如常运转,而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自斟自饮。Harry还能出门走动的时候,也还会陪着。

一杯饮尽敬过去。

一杯洒地敬英魂。

他通常喝完就会回家,或者去买附近一个街区上做得相当好的百果馅饼,后一条街上废墟风格书店里新出的书,再慢悠悠地回来。还未有一次错过这天家里的午餐。

可一九七六年的九月三号他不仅过了,还过了很久。Liz等到落地钟晃晃荡荡响过两遍,仍没等回她大清早就出门的叔叔。她草草收拾一番出门寻找,旧址前没见着Eggsy,倒是在旧址不远处一家咖啡店的店外桌椅上找到了。

白兰地酒瓶和那只惯用的水晶杯子被好好地收在纸袋里;纸袋则立在餐布上,不偏不倚地遮住一朵花的图案。她叔叔乖巧安静地窝在铺软垫的椅子里,盯着那纸袋目不转睛,面上透着几分茫然。

“我等你很久啦。”Liz俯身对他柔和地说,“可以回家了吗?”

他眨眨眼,抬头看见她,嘴角冒出一个笑容:“Liz,白兰地怎么拼写来着?”他之前瞧着那个不透明的纸袋,想了很久也没能想起拼写,“我不太记得了。”

“B-R-A-N-D-Y.”

“谢谢。”他说,“B-R-A-N-D-Y.”

“您不应该为这个单词在这里待这么久的。”Liz伸手挽他的手臂,“走吧。”

她没挽动,Eggsy像长在了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又如千斤坠般。他又眨眨眼,从她伸来的手一直向上看望入她的双眼。

“我来这里做什么?Liz,你知道吗?”

 

“丧偶极有可能是您产生阿尔茨海默的一个刺激性因素。”医生平淡地说,“您在您的妻子……”

“丈夫。”Hart先生粗鲁地打断道,“我的丈夫。”

医生愣了一下,没能掩饰好自己瞬间的惊讶。优秀的职业操守让他很快调整回来:“您在您的丈夫去世之后有考虑过再婚吗?我是说,寻找一位新伴侣。”

“没有。”

“就这样了吗?”

“我不明白这跟我的病有什么关系。”Hart先生皱起眉,语气变得冷淡。

“抱歉,只是需要确定一些其他的小问题。”医生说,“您方便谈谈您的丈夫吗?”

Hart先生肩线紧绷,微微坐直身体,露出一丝戒备。他侄女将手环在他肩上,温温柔柔地晃晃他以期令他放松下来:“没关系的,Eggsy。这里与银行的医务部有关系的,所有对话都会保密。”

“Liz…”

女孩望向医生,棕色眼睛里平静无澜:“我叔叔与叔父的情况很特殊……”

“我们有签订保密协议,女士。我们会保护……”医生笔尖在一张纸上浅浅划过,留下一道红色痕迹,他斟酌了一下,没有使用代称,“……隐私。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不需要面面俱到。如果您觉得不知从何说起,我们可以通过问答的方式打开话题。”

男人眉头仍旧纠缠在一块儿,他花了大约三分钟,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让一个简单的选项从一条加减公式演变成多重化计算。“好吧。”最终他点头说道,“你问吧,医生。”

“您和您的先生,”医生在纸上草草写了个阿拉伯数字一,“是怎么认识的呢?不必太详细,大概就可以了。”

“他是我的资助人,我后来成为了他的私人管家。”Hart先生慢吞吞地回答,“很多年前了,我二十岁时认识的,那大概是……”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侄女,“我今年……”

“三十九年前了。”Liz善解人意道。

“他是什么时候离世的呢?对不起,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可以换一个。”

“两年前,他病了很久了,但是医院没有检查出来有什么问题,都说也许是老年衰退的问题。我们以前是士兵,身上都会有很多的陈年旧伤,可能是因为这个。那天我们都醒得很早,”Hart先生轻声地讲述道,眉眼柔和,身体因为思绪沉浸在过往而放松下来,“我去准备早餐,出来后发现他睡着了。我靠近他,没能感受到呼吸。他在梦里睡着了,这是一个很平和的过程。我很高兴。”

“您觉得您以后也会如此吗?”

“他在等我,如果也能这样就好了。希望早一点。”

“您还记得你们是怎么确定在一起的吗?”

“我因为一些事情去了法国一年,在出发之前跟我的丈夫起了争执。回来后他向我道歉,我们谈到了这件事然后做出了决定。”Hart先生微笑,“那一年也许被浪费掉了,但是最终结果还是很好的。”

“您能把您先生的姓氏拼出来吗?”

“H-A-R-T.”

“您原先的姓氏呢?”

他怔了一下:“U…”右手食指抬起来,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膝盖,然后他放缓语速,“U-N-W-I-N.”

“您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习惯吗?”

“喝牛奶加很多糖。”

“为什么呢?”

“以前我们士兵训练的时候,我……”他注意力突然落在墙上的时钟,快到下午四点了。这一眼令他回神时又发起愣,张张嘴半天没说出点有用信息,“我不记得了。”

“您妹妹,”医生看着Liz,她点点头,“是怎么去世的呢?”

“难产去世的。她身体不太适合再……”

医生猛地打断道:“您还记得您先生年轻时的模样吗?”

Hart先生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的思维慢慢从上一个被截断的回答滑落到新的问题上。他忍不住视线向左下方移了点,眨眼频率虽缓慢但仍可发现比刚才要快一些。一个模糊的人影浮现在他脑海里,高大挺拔,高贵又傲慢。

他想起一套手工极其精细的鸽灰细纹西装,在遥远的过去里它别出心裁地做成了收腰款式,与那个年代显得略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极能抓人眼球;他想起一把细长的黑伞,伞面平滑,伞柄圈着漂亮金环,一双布满老茧、修长有力的手握着它;他想起一把熟悉迷人的好嗓子,口音悦耳,音质如醇厚美酒。

他想起一张线条柔软的脸,眉毛,眼睛,鼻子,以及嘴唇,它们应当是充满美感的,但是他无一能够看透。

于是他突然惊慌起来,努力在脑海里搜寻那些模糊的五官本貌,又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想要去某个地方寻找这个人,在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方,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惘然。

“Liz,我记不清了,Liz,”他眼底迅速凝满热泪,眼睑轻轻一抖便掉下来落到下颔,“我记不清他的样子了!我要忘记他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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