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半

“拥抱旧爱与新欢接吻。”

未读 1-3【哈蛋|Genius AU】

Title:未读

Fandom: Kingsman

Pairing:Harry/Eggsy

Warnings:主要角色死亡,Genius AU。                                                 

因为需要会有几段所谓“足以达到出版要求的文字”,为瞎编乱造,可无视。

Notes(2.21):是这样的,之前太纠结了给删了,纠结完了决定还是按原样设定啥的吧。再者就是,沉迷于补考大业学业嗯……所以第四节……嗯……并没有……没有……

就把前三节一次性甩回来,对,回来

 

 

1.

“您还坚持修改稿纸的习惯吗,哈特先生?”

“显然。”

“目前纸质业已经大不如以往,大多数作者已经改用电子稿来与编辑沟通,电子书更受追捧,您这样的做法是否会被作者们质疑跟不上时代?您负责的作者数量是否会减少?”

他这次停下了手里的红色铅笔,粗糙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响声随之停止。当他终于认真地看向来访者的眼睛时,对方露出一抹局促的笑容。这位过于年轻的采访者似乎有点紧张,她的钢笔微微抖动了一下,在他望过来那一瞬间;大概他并未注意到。

“跟我合作的作者们应该知道什么叫合作。”他缓慢地说,“我愿意与擅长合作的作者完成他作品最后的修饰。而纸质业,短期而言,我不认为它有多么糟糕,或者说糟糕得让出版业需要抛弃一位有些执拗的编辑,否则今天我就不会坐在你面前。没有什么跟不上时代,只有你能不能做好。”

她这次望进了他茶棕色的眼睛里,充满温和与严肃的一双深邃眼睛,仍然是重复的局促笑容——他可能有一点抗拒,不耐烦,一点点——“所以……”

“谢谢你的来访,莱斯特小姐。今天就此为止吧。”

他说。

 

当门被再次敲响时是半个小时后。

一杯红茶;一叠手稿,轻微泛黄的,用旧羊皮纸的;还有细麻绳简单捆绑。

“我没看。”梅林说,握着他一向喜欢的写着“梅林”字样的白色马克杯,“但是你会喜欢这种稿子,至少从纸张问题来说,哈利。”

“今天不喊加拉哈德?”

“别对一个玩笑耿耿于怀,别忘了所有编辑都被起了代号。我敢赌十英镑,你们没有多少人记得我本身的名字。”梅林耸了耸肩,“还是说你很想听见这个代号?”

“谢谢,不。”哈利·哈特回答道,视线擦过瓷杯杯沿,“你应该知道我不看没你们过审的稿子,即便它——”他看见了。

“即使它的作者是加里·安文你也不看?”

哈利一时之间选择了沉默。

“我没打算看。”梅林继续说,“我猜你跟我想的一样,万一它并不出色,那会让你我都很失望。他的父亲的的确确是李·安文,但有些天赋不一定会遗传。最大的好处在于,他跟他父亲一样喜欢旧羊皮纸,好像他是个霍格沃茨出来的好学生。”

“我喜欢这套。”

“真高兴听见你这么说,那就交给你了,我们的麦克斯·珀金斯先生。”

哈利·哈特抬起眼,目光透过不算厚的镜片打在梅林深蓝色波点的领带上:“梅林。”

光头编辑摆了摆手,再次指出那摞稿纸的存在。他做了一个口型,哈利确信自己看见的是“加拉哈德”的意思,但对方永远不会承认这点无趣的小爱好。

梅林出去的时候哈利看了眼角落的座钟,它尖尖的分针正在缓慢滑向下一分钟:四点五十分。他终于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那摞大约有一英寸厚的稿纸,它们边缘微微泛黄且毛糙,看起来作者似乎写了多年又将它们封存,又或者视作珍贵的物品常常抚摸,偶尔会有措手不及的打翻茶杯之举。它们看起来沾上了陈旧的味道,但如果仔细算一算,作者应当要小太多,可能是二十五六岁,也可能更年轻。

哈利·哈特记得李·安文,他认识李的时候,自己已经是推出一颗文作新星并为此小有名气的编辑,而李,极有可能会是他奉献给世界的第二颗明星。那时哈利·哈特已经三十岁,而李比他小不了多少——有个儿子,哦,是的,有个儿子,哈利记得:李提及过太多次了,小安文先生,李·安文所拥有的最美好的之一。

李常常向他赞美道,并不使用自己字里行间那种无法形容的美感地去赞美:“天啊哈利,你绝不会想到艾格西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小男孩。他脆弱但让人怜爱的小身躯圆滚滚的,一点都不像我和米歇尔,我们出生的时候都那么瘦小,而艾格西是上帝的宠儿,他如此健康美丽。你真该看看他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还有柔软的金发,它们掺杂了一些别的色彩却感觉无与伦比的可爱。哈利,你不知道他超越了我们……”

艾格西,艾格西,李起昵称的方式就像他的作品一样奇妙。他偶尔会搂着哈利的肩,用后者从未接触过的南伦敦的亲昵方式呼喊“致敬我们崭新的麦克斯·珀金斯先生!”,而这正是梅林与其他编辑掌握的又一个新的、不易触怒哈利的玩笑。

哈利瞧着手稿,他伸出常年握着红色铅笔的右手轻轻摩挲过粗糙的表面、粗糙的绳子、粗糙的字体,一切都是粗糙的,未经编辑雕琢的,隐隐约约跳跃着全然不同的生命力。这是一个年轻人的作品,一位天才的孩子的文稿。

但他不想抱太大期望,没有人能肯定地说天才的孩子也是天才。

李是,可惜他从来没有成为大众眼里的天才。

或许加里·安文(艾格西?),也会如此。

有着加拉哈德代号的编辑松了松领带,微微叹了口气,两指拈过一整摞手稿——它们的重量未到却又达到沉甸甸——小心翼翼地放进棕色公文包里,就好像作者敏感脆弱的内心附在其上,而他不得不轻手轻脚去呵护。

哈利的家在郊外的居民区,一座小小的、纯白色、蜿蜒着常青藤的房子。在他回家的路上,他会有新的任务了。

 

感谢地铁,它毫无信号。

感谢守旧的英国人,即使是火车,也塞满了报纸、杂志和口袋书。

哈利热衷于,不,应当说,沉醉于在路途上阅读,那是不同于在家里在出版社里或是别的什么地方的感觉。他的做派半新半旧,入耳的耳机与音乐并不那么适合他,当一段充满暴戾的冲击性文字与优美的古典音乐合在一块,那真是糟糕透顶。

他回家需要很久,通常陪伴他的,只有手稿。新的或旧的,毛糙或锋利。

他戴上了玳瑁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这个未谋面的作者像他父亲一样,乖巧地标上了页码。

 

 

《无题》

 

夜晚总是令人多愁善感的。

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寂静,聚集,缭绕。

不及你走向远方后空屋的千分之一。”

 

“我能够听见门外那棵树,每年秋季都会长出果实却看起来歪歪斜斜的那棵,在摇晃。它的生命力比我想象中要顽强,但精神上不,远走他乡的思想里它渐渐萎靡,就像我本身的生命力。

“它可能在歌唱,应和远方的泰晤士河或者莎士比亚剧场上的十四行诗;它也可能想要跳舞,谁都想要,从各种意义各种角度来说,可它的根扎得如此之深——这应该是树能够长久活下来的理由——如此蜿蜒,于是只能摇曳起瘦弱的树枝,借助风的抚慰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像是轮椅上的人,他举起双手,试图依靠上躯、夸张的手臂动作完成舞蹈,同时嘴里含糊不清地轻声呼喊着歌词。

“这也是我。

“像树一样,或许不仅仅是跳舞,歌唱。仅仅想要新鲜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那种年轻感觉。

“然后怀念着往事,因为那棵树是你种下的。”

 

所有事物都告诉我年轻的滋味,但我感觉我在老去。

“就像那棵你种下的树。

“我反复提及它,提及你,提醒我。一颗树,它拥有一块石头,后者卧在另一棵树遗留的树桩边。树与树桩几乎紧贴,它向它学习生命的意义;正如我在你的死亡里寻找死亡的意义。

“我们都会死在同一段历程上,像树上循环往复的新芽旧叶,最终走向同一个终点,同样的结局。”

 

 

哈利默读道。

 

 

2.

哈利读完了那摞手稿,它是那么厚又那么迷人,以致于哈利不休不眠地读完了它,并且极其少见地在办公室睡了一个早上。它的内容如它外表一样粗糙,毫无雕饰,字母凑得稍微紧且细长:并不难看,但似乎有些许歪扭。

他喜欢这种粗糙,单词如砂砾缓缓流过他心脏的缝隙并带来些许摩擦的痛感,这在他过去的工作里未尝遇到过。那些文字像是随手一挥的油彩,过于艳丽而略显空洞,但足够令他穿透纸面看见背后的那个人,揣测那是一个多么脆弱又坚强的生命。

在哈利·哈特前行的路程上,他偶尔也会爱屋及乌,以此次为例。

会有人喜欢这样的作品,总会有的。就像哈利。

当他最终放下手稿并为一个陌生人萌发情意之后,黎明在香烟逸散的烟雾里到来了。

 

当加里·安文在下一个星期二站在那张边角雕有出版社圆形K标志的办公桌前,朝他露出一个局促而略显神经质(其实并不特别明显)的笑容时,哈利没有任何意外。他迟早会见到他,再早一些时候,或更迟,他总会到来,像此时此刻一样视线梭巡于稿纸和哈利之间,唇线紧绷但无法掩饰他身上尚存的一丁点青涩。

“安文先生。”哈利率先说,打破了稍微有那么点儿尴尬的沉默氛围。

“艾格西。”加里·安文飞快道,“叫我艾格西。我更喜欢这个名字,哈特先生。”

“艾格西。”哈利如他所愿地说道,年长绅士用两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叉放到下巴处,“我看过你的稿子,坦白说,还可以。”

“一定不如我父亲的好,对吧?”艾格西说,指尖摩挲着衣角,“我永远无法像他那样。”

“你也没必要像他那样。”

“我绝不。”年轻人断然道,“拜托你直接告诉我你们决定退回这些羊皮纸,就跟其他那些出版社最终的结果一样。不过我猜你比他们好多了,你至少会看。”

哈利这辈子(就到目前为止)没见过这么无礼的年轻人,他发誓,李·安文都要比这年轻人更懂得说话的艺术精髓。他轻而易举就蹙起眉头,少有地将情绪表露出来——看在李的份上,他认为他有义务要教教年轻人一些事情。“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暂且放到一边,首先——”

“不,不,不。”艾格西粗鲁地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你想,我可以摆出那种装模作样,如果你想。就一个结果,好吗,哈利?就一个结果。”

“我们打算出版你的作品,加里·安文先生。”

“我就知道——等等?”

哈利微笑:“后天来将合同签一下。”

“不,你把前面那句话再说一遍?”艾格西目瞪口呆,“我希望不是我耳朵出毛病了?我把它投给好几家出版社,没人觉得它有价值。”

“我不赞同。”

“我完全不抱希望,你知道吗?顺带一说,我想见你很久了,”艾格西像是松了口气,滑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我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找到了一些照片,上面有我爸,还有你,有时候还有一个光头的男人或是一些别的跟你们一类的人;我觉得是我妈把它们藏起来的,但我还是很好奇你们。”

“那是梅林。”哈利针对“光头”解释道,“李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他偶尔喜欢拉着我们照相。但我能向你保证,你的文章过审与李没有任何关系,男孩。只跟你有关系,不过你得修改一点地方。”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艾格西摊开两手,“一切交给你们安排。”

哈利望进年轻人绿色的眼睛里。他总是喜欢看手写稿纸,因而他的办公室唯一的优势就是采光,有时候总有那么一束光就像阅读了电影剧本一样,比如此刻,它青睐了艾格西漂亮的瞳孔。

“交给安排。”

编辑不成功地复述道。

 

“艾格西。”狭窄的厨房里传来一声,直直地撞中刚巧打开家门的年轻人,“你应该再早点回来,我差点抽不出时间去接黛西。”

“好吧。”艾格西提高声调回答,绕过几个没收拾的玻璃酒瓶。看来他有第二个好消息:今天母亲米歇尔没有喝太多酒。

“明天不要随处去,我给你找了一份工作,对方负责人想先看看你。”年轻人闻到了炸洋葱圈的香味,“你听见了吗,艾格西?”

“我听见了。但我不需要。”他轻手轻脚地穿过乱糟糟的起居室,站在厨房门口,“我的稿子过审了。”

“听着,艾格西,你必须得有一份工作,黛西已经开始长大了……”

“我的稿子过审了,妈妈。”艾格西再一次提高声调宣布,“那些羊皮纸。”

米歇尔的手连带那把被抓着的锅铲像一个静止画面的重要组成部分似的。她开的火有点猛,一小颗炸好的洋葱圈在锅里蹦了蹦,接着被弹出来,擦过她裸露的手臂。被瞬间烫了一下的米歇尔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关上了火。

“你说?”她半信半疑地反问。

“我的,稿子,过审了。”艾格西这次一个个音节重重地、大声地第三次宣布道。

他母亲头一次在清醒情况下将锅铲飞手扔回了锅里,有几个可怜的洋葱圈被迫飞了出去。她抬头看着比自己已经要高的孩子,就好像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绿眼睛男孩已经长大。她怔住了,似乎回忆起一些别的存在。

艾格西瞧着她,突然爆发出笑声,他疯了一样倒在母亲身上,倚靠母亲作为支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有几滴眼泪聚在了眼角。

“是真的、真的,妈妈……”他最后沙哑着嗓音重复道,“他们还预支了一部分钱,足够我们这两个月的开销了。我不再需要一些无聊的散工了。”

“我亲爱的儿子,我的宝贝,”米歇尔被传染了激动,她睁大了她布满血丝的双眼,正如当年看见艾格西那个该死的混球继父死在车轮底下那一刻。她得到的或许是解放。“我真为你骄傲,你父亲,”她哽咽了一下,“他一定很高兴。哪家出版社?”

“这是个秘密,妈妈。”艾格西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我跟爸爸完全不一样。”

“我希望你比他要好,艾格西。”米歇尔盯着他的脸,“别再相信你爸爸以前的那些‘辉煌’,答应我,亲爱的。”

艾格西又笑了起来,他双臂环抱母亲,将她用力地揽进自己的胸膛。视线微微扫过厨房窗外那棵无名树,一颗不那么老的树,作为绿化,是李亲手种下的。

他们在这居住很久了,从第一任房东,到第二任房东,再到自己拥有了这破破小小的屋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妈妈。”

 

黛西可能是被她哥哥神经质的大笑吵醒的。安文家的住房面积不大,隔音效果也并不优秀。她就睡在母亲房间与哥哥房间之中开辟出来的一块小天地。在读五年级的小女孩很少能有午睡时间,在下午回家后,她会睡上那么一会儿。

艾格西进来的时候,被子边沿冒出一丛柔软的金发。

“黛西?”她哥哥轻声呼唤她,“吵醒你了吗,宝贝?”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默读他垮下的嘴角,绿色眼睛朝他眨了眨:“妈妈跟你讲了笑话吗,艾格西?我很久没听见你笑了。”

“差不多。”艾格西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将她搂在臂弯里,“再睡会儿。”

“你累了吗?”

年轻人闭上眼睛,安抚性地抚弄她的头发:“睡吧。”

 

 

3.

将妻子带去见哈利,在一家档次不高不低的餐馆里共进晚餐。艾格西的父亲当年是这样做的,年轻人本可以遵循同样的路,但他试图挣脱父亲降落在他身上的桎梏,不论是那条显而易见的主道,或是一些小小的细节,哪怕它们毫无紧要。

一开始,这很顺利,一切都按照艾格西想要的方向发展。

他的一些精短的文章被哈利挑选出来,仅仅做了少许修改,便放在金士曼旗下的部分报刊上刊载。哈利毫不意外且可以说非常骄傲地预见到了,加里·安文这个名字静悄悄地流入了他们所盼望的那个世界,并犹如向上不断盘旋的藤蔓一般,它如此鲜明,正如往对应的受众群这片静潭里投出的一块卵石。

远远不够。不过是比李·安文要多了些许名气,年轻人的母亲甚至对此仍然一无所知。

“远远不够,我亲爱的作家先生。”哈利微笑道。

于是他们出版了一本个体书,堂而皇之地让它占据了所有角落。即使它同样只经修饰,并未完全打磨。

它暂时足够。

 

“简直美妙。”艾格西站在哈利办公室窗边,瞧着外面熙攘的人群;他咧开他的嘴笑得不顾形象,但看起来没那么傻,“写作是一个人的事情,那些文字、那些辞藻,或者仅仅是那些角色的名字,都是自己的,不论重复与否。你可以完全不在乎外界,只需要将想到的一切宣泄进去。然后你成功或失败。而前者……”

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扭过头来望着哈利,明亮的双眼让编辑觉得自己似乎读懂了橱窗里那些昂贵宝石价值的意义。

“而前者太令人酣畅淋漓。比你在愤怒之后大喊大叫自暴自弃更加棒。”他宛如演说家似的大幅度地晃动他的双臂,像是要征服哈利,要让哈利同意他说的每一个字,“你写的东西曾经被人反复认为是垃圾——垃圾!——可它们现在被油墨鼓捣着展现给世界,有很多人叫好,”他比划着,“很多人喜欢,就算有批评,那也不足为奇。”

“你是块令人惊叹的璞玉。”哈利轻声赞赏道。是个天才,与你父亲不一样的天才,哈利这么想。

艾格西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在意他说的那么一句简短的赞美。他漂亮的眼睛直视哈利软化下来的面部(想想他当初是个看起来多么容易暴躁而毫无耐心的编辑,他是在纵容这个年轻人。这有点过了。梅林偶尔这么评价说),哈利能看见他纤长的眼睫投下的那片暗影,如他文字中蕴含的那股力量,它使他显得愈发难以捉摸。

他仍然在高声谈论作为胜利者的喜悦,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他大概是狂妄,但他狂妄得那么精妙绝伦,你在听他歌唱他的功勋,却不令人反感。哈利确信自己可以这么形容这种感觉:仿佛在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寻找到圣洁,寻找到星光。

你看那微笑,性感而优雅,露出那自负的迷醉。㈠

赞美波德莱尔,赞美艾格西,上帝啊,他连错误的词句都能断章取义来称颂他的年轻人。

“你毫不掩饰你对我的喜爱,啊哈,哈利?”艾格西总是这样,轻佻地戳破哈利的自制,用他迷人的笑脸加深哈利对他的喜爱,“正像他们对我的喜爱,但你的,要更纯粹得多。”

“淘气,艾格西。”哈利平静地回应道,“这会引来别人的反感。”

“需要在乎吗?流水的过客!我们为什么要在乎过客呢?而且是这样的一群人,无论他们过去与现在以及未来如何想,我都走在他们前方,此时此刻,每时每刻,”年轻人继续为他的成功加以赘述,“他们曾经抛弃我、埋汰我、嘲笑我,但时间总能验证事实。”

他双手撑在哈利的办公桌上,微微俯身,凑近了他的编辑。

“他们将永远无法摆脱前方我留下来的阴影。”

“狂妄自大。”哈利听着没有多大触动似的评价说,但他上翘的嘴角暴露了他,“听着,艾格西,我们将要开始全面修改你真正要完成的那部作品。”

艾格西突然之间闭上他的嘴,他不确定地看了看那些已经送印的文稿,又抿紧嘴唇,望向角落柜子里那一份十字束结的稿子。它们边角卷起、发皱,有许多撕破的地方与粘合的痕迹,或许已经落了一点点的尘土。

“我们?”

“我们。我不否认对你的喜爱,但我必须纠正一点:写作可能是一个人的事情,不过你的作品从来不是一个人完成的,不说出版社,还有读者。”哈利平平淡淡地似乎在谈论今天伦敦的天气;无雨天晴,完美的启程日,“不要被小小的好开端冲昏头脑。”

年轻人神经质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笑容介乎嘲讽与遗世清醒之间:“你说得对,亲爱的。”

哈利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准备好真正挑战成功了吗?”

“当然,当然。”

艾格西向后抬起身体,把自己摔入会客软椅里。

“在我发现父亲手稿那一刻,我已经准备好了。”

 

两下轻响,一声重音。

“有时我希望你会这么有礼地出现在我面前。”哈利状似抱怨地说,艾格西朝他眨眨眼,“请进。”

“我觉得你会把这里占据为自己的猫窝,艾格西。”

梅林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年轻人,将一杯哈利每周四都要喝的马提尼放在桌面上。哈利认为星期四是一个不上不下、略显尴尬的日子,而一杯酒精能让他在这一天好过点儿,大脑灵光点儿。有时这是梅林调制的,有时是兰斯洛特负责,但更多时候是崔斯坦,一位本名洛克珊·莫顿的年轻小姐,她在这一方面颇有天赋。

“我想把你们都据为己有。”艾格西说。

“这一招只对某些人有用,安文先生。”梅林偏头慷慨地给了他一道目光,“加拉哈德,你要将下个月的私人时程交来了,资源部要做新的表。”

“不用。我跟艾格西要修改一本书,大概会很久,工作比私人时间重要点。尽可能安排得不那么紧凑。”

梅林挑挑眉毛:“难得。那么艾格西的私人时间?”

“我不是编辑,梅林。”年轻人提醒道。

“你占有了我们最重要的编辑先生,不得不把你规划进来。”绅士颇为嫌弃地解释道,“我认为你最好跟安文女士协商,她的好儿子要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虽然不一定是自愿的。”

“你倒是提醒我了。”哈利的食指一下又一下敲着玻璃酒杯的杯身,“找一个空闲的时间,我们必须见见米歇尔。”

“即使她会朝你咆哮?”

“即使她会。”

 

计划没能正常实现。

那摞稿纸宛若一只缠人的木精灵,扑闪它薄如纱的双翼绕着哈利和艾格西打转,翻飞、嚎叫、催促,让他们陪它玩闹,无法离开它。在开头的半年里,他们只改了一章,遑论抽出时间去找艾格西的母亲。

 “一个爱情故事?”他用红铅笔在标题一侧划下一个大大的叉。

“是的,很显然。” 艾格西来回踱步,双手激烈地做着动作,背诵他滚瓜烂熟的文字,“‘……那些鲜切花馥郁的气息充盈他的周遭……’”

“不仅仅是一个爱情。”哈利高声压制他,“还有更多,你要描述的很复杂。”

“我猜是这样!”年轻人快速回击,“仇恨。阶层仇恨!”

“你根本没表述多少,你必须想清楚你最主要的几种情绪!这是你的作品。”

“见鬼,操你。”

“艾格西!”

“当然还是爱情!或许!——‘客人走了一对又来一双’……”

“我对此抱质疑态度,客人为什么一定是成双成对?”

“那是一家浪漫的——”

“不能说服我!”

……

“第七段,‘她红润的面颊’——”

“那段对所有外貌的形容都毫无必要,加里·安文先生。”

“这是塔利亚(那本该死的书的女主角)最重要最详细的一段外貌描述,她需要这段!”

“太累赘了!”

他们对台斗争,而时间在争执与妥协中暗自发笑。越拖越久的东西不如美酒,它会发臭变质直至彻彻底底腐烂,一些感情如此,黑暗里衍生的更是。哈利灵敏的嗅觉失效了,没能闻到那股让人胃酸翻滚的朽败气味。

所以哈利在某一天,艾格西碰巧没来干活的假期里——他比哈利还要沉醉于工作,他简直是病入膏肓——打开他的办公室门,看见那头比艾格西要浅淡些许的金发,他无法否定,自己确确实实被吓到了。

“你好啊,哈利·哈特先生。”

米歇尔一边慢慢地回过身来,一边说。

 

TBC.


注释

㈠. 出自波德莱尔《恶之华》组诗中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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