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半

“拥抱旧爱与新欢接吻。”

第一个故事【KSM/哈蛋】

烦。

把它一次性发

放牛班的春天AU。

哈利第一人称

 @赫勒拿 直接艾特小伙伴算了()

——

他窝在舒适的圆形软椅里,炉火烧得足够旺,和桌上那两杯有点烫手的加了榛子与牛奶的意式咖啡一起温暖了起居室。外面太冷了。一个立架上摆开一本厚厚的日记,像睡前故事一样,被火光映照的第一页上用流畅漂亮的英文与意大利语写了几行字,而底部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客人的目光在日记与他手指上的戒指之间来回,因为寒冷而微微开裂的嘴唇激动地发着抖。客人刚敲开门时,昏暗的门廊灯光让客人闹了一个小小的笑话。
“现在的你和他真像。”客人心满意足道,就在刚才客人混淆了他和他的丈夫,“说真的,当初报纸上大版面地报道你和他的婚讯,既意料之中又吓人一跳。”
“我想低调点的。”他懒洋洋地回答,“可他说绅士结婚时该上报纸,其他时候倒无所谓。你也清楚他的风格。”
“绅士。他去哪儿?”
“去约克郡的堂兄弟那儿,可能明天回来。”
客人啜着咖啡,羊绒披肩滑到椅背上。
“过去多少年啦?”客人问。
“有二十多年吧。”
“真是久了……”

§

……

我走过了那些没有园丁打理的乱七八糟的灌木丛,它们像狰狞又脆弱的恶鬼横在小径中央。能划破质地一般的衣物甚至是其下的皮肤,但只要踩上去,嘈杂尖叫的同时它们也就断裂成数截。唯一的明艳是偶尔会冒出一簇的无名野花,嫩黄色,一小团一小团地凑一块儿。进入那所特殊学校的路就是这样,无人修整,或许对于那位传闻中的优秀校长还有一条更好的路,但提供给我的就是这么条鬼路。

当我终于站在明显打理过的庭院里时,我的鞋底已经沾满了快要凝结的泥浆。更恼火的是我第一眼就看见的是古旧建筑物的后面。后面。显然,这根本不是正确的路线。

四十这年,我获得了一份没有好开端的工作。因为诸多古怪的理由,我不得不离开剧院指挥这个位置,到这所伦敦郊外的贵族管教学校任职。贵族们常常把他们无可救药、不听从管教、无礼或是族里不受待见的孩子送过来,而孩子们往往是十七至二十四岁之间的叛逆年轻人。我该做什么?教授礼仪、基准课程,而非我心爱的音乐。
或许我得质疑一下家族如此安排的用意。

裤腿似乎也溅上了泥点。


这所学校的校长凭借他自身充分佐证了我所有的担忧。
我没看见一个学生——或者说是囚徒,他们需要通过极为严厉的考试才能离开这(我并不排除有其他可能性),父母为他们支付高昂的费用,却只能一个月见到孩子一次。尽管他们有相当一部分不会来看望“无用”的孩子们——我想我可能赶上了午休时间,烈日正当头。
“哈特。”校长——金家族里出名的教育家切斯特·金先生——如果他真的出名的话——糟糕地直呼我的姓氏,“我希望你会比前几任老师都要好。这群不知感恩的粗鲁的家伙已经伤到了每一位新老师,我们的管理人梅林前天才因为耳朵与额头受伤——年轻人们干的——而被送进了医院。”你接下来要说的我很可能都懂。“我听说你曾在军队服役?”
他像喝酒了一样微微泛红的面庞终于不再盯着那封见鬼的推荐信。问了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与我想象中一字不差。
“是的。”我简短地回答。
“噢,那会好很多的。”他很不在意的样子,“三十个学生。洛克珊,那个金色马尾的女孩,你不会认错的,她是这唯一的女学生:不怎么乐意接受淑女礼仪,但总体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妥。你可以放宽点儿,对她。她的家族里不少上议院的人。”
对她好点我也能成为上议院的一分子吗,校长?
“至于最糟糕的,那个叫加里·安文的小子很不让人省心。”他完美地掩饰了皱眉的先兆动作,“给饭菜加料,把唐人街买来的鞭炮扔进厕所,在荣业行【注1】到手的中国辣椒酱用来糊墙……他什么都干过。”
“很有趣。”我由衷道。
“他是个平民。他母亲不知用什么方法搞到了一封我无法拒绝的推荐信。”他笑了,话锋一转,“总之,交给你了。”
我有了一个点子。于是这时我平静地点点头,然后不带好感地盯着他浑浊的眼睛:“我可以增加音乐课吗?”
“不行,那太吵了。”
他的椅子转过一百八十度,谈话到此为止。

我拎着我的行李(里面有一叠乐谱)离开了富丽堂皇的校长办公室,门口有位绅士,他朝我点头致意,把我领到我的房间去。就在学生的房间隔壁,一扇门连接着。它并不大,但足够整洁。这过程里我与绅士(他自称叫詹姆斯,不过兰斯洛特也是他的名字)都很沉默,就在我开始整理衣物时,他见着了我的乐谱。这成了他说话的契机。
“金一定告诉你加里有多难搞了吧?”他从我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金瞧不起平民,包括平民的我。可没人知道,加里早就死了的父亲是李·安文。你听说过吗,哈利?”
当然了。许多年前的音乐天才。李,他既能演绎激昂优美的女高音,又能拿捏住浑厚的C调男高音。他很年轻就死了,二十多岁,可没人说他有妻子孩子。我感到吃惊,但习惯保持了沉默。
我点点头。
“他伤到梅林,但是是无意的。”詹姆斯说,“梅林昨天晚上就回来了,你可以去见见他。”
“我会的。”
“大部分年轻人都是很好的。”他帮忙摆好了桌上的东西,“只是没能成为某些人期望得到的完美而已。外在,又或内在的。没人给他们一个适合的方向去走。”
这话很对。
“我想见梅林,然后再认识学生。”
“学生一点钟就会出来,他们的休息时间是十一点半到一点,乖乖待在餐厅或卧室。校长崇尚体罚,关禁闭。”詹姆斯整理好自己的黄西装,“走吧,去见梅林。艾格西其实昨晚就道歉了。”
“抱歉,艾格西?”
“就是加里·安文。”

梅林头上的绷带缠得不厚,他精神状态良好。事实上,他的伤是因为他突然出现在帮厨师做汤的加里身后,把年轻人吓一跳后引起的小意外。但校长不喜欢这理由,他喜欢罚艾格西别出心裁的禁闭。

一点钟时,我在中庭空旷的场地那见到了二十九位自由随性的年轻人。少了一个,洛克珊(这位年轻小姐很有礼貌地进行了自我介绍。她穿着上乘的马术服,英气且富有活力)解释那是被关禁闭的艾格西。“您如果叫他加里,他可能会反应不过来。”她轻声告诉我,“您可以叫我洛茜。”

然后我在地下室见到了艾格西。
这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金棕色头发与灰中带绿的眼睛,表情倔强认真。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别过头。他显然不同于刚才的年轻人们,没有贵族与生具来的傲慢,衣服也是普普通通的T恤(上面画了一头驯鹿)和牛仔裤。
“你的禁闭结束了,艾格西。”我说,“我是新的教师,哈利·哈特。”

钥匙转动的清脆声响一定是校长很不乐意听见的,那意味着最“顽劣”的学生又被放出来了。我看见他站起来,有轻微的驼背,但不明显。“挺直腰。”我希望这来得及改正,如果他愿意服从一位陌生人的指令——尽管我们应当很快熟悉。
他没有照我说的做,但是在观察我,带着警惕、戒备。“梅林怎么样了?你认识梅林吗?”他忽然不安地问,目光开始游移。他似乎感到不自在。
“他很好。”我决定撒谎,“等着你和他一起做鸡肉汤葱汤。”
我为他的提问感到高兴,这说明他本质并不坏。人们常常将过失夸大,尤其是对于自己所不接纳的人。这句话用在校长和艾格西之间会很恰当。我忽然知道我该做什么(本来我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为了艾格西眼神里流露的自责与忐忑。是个好年轻人。
“回卧室去,年轻人。”我足够温和地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带点儿食物。但是你得保密。”他在禁闭期间不准进食,而此刻已经错过了两顿午餐和一顿早餐一顿晚饭的餐点了。“我不想让校长第一天就来烦我。”
他狐疑地盯着我,眼中的灰绿色却雀跃起来,那么生动。
“……哈利?”他说。
我认为这是同意。


——

【注解】
1.荣业行,英国由华人开的连锁超市,可在其中购买到来自中国的商品比如……谢娜代言的卤水开袋即食卤水豆腐干(真的很难吃就是了……


——


“艾格西只在校长身上做坏事。”
几星期后难得一次的全教员到齐(校长当然不在)的晚餐上,我的同事帕西瓦尔突然皱着眉说。我们的餐桌是矩形的,离年轻人们较远。这句话打破了教员之间的沉默,我抬头看了看帕西瓦尔,其他人也这么做了。
詹姆斯要了一杯苹果白兰地,慢悠悠地边啜边瞄着帕西瓦尔:“你想告诉哈利什么,珀西?艾格西在这儿已经两年了,这事儿谁都知道。”几滴酒飞溅到他的西装上。
“帮哈利了解一下校长眼中口中‘最糟’的学生。”帕西瓦尔冷冷地说。
“要我说,凯蒂才是最糟的。虽然她不是学生。”高文切着鸡肉馅饼加入到谈话里。
凯蒂是校长的女儿,仅有十二岁,但非常蛮横。另外,不知为什么,教员们大多有着传说中的名字,说不定校长是亚瑟?
这与我无关。鉴于我的名字已经出现了两次,我决定将注意力集中到谈话来,并且眨了眨眼,以示我的真诚与友好。
“毕竟这里最不幸的往往是礼仪老师。”
话题改变了?刚刚高文还说了什么?
梅林的目光专注于盘子里的柠檬派,不过他接过了高文的话头:“艾格西的母亲非常忙碌。他还有一个漂亮的妹妹,”——“叫黛西。”詹姆斯补充说——“每两个月会到这来一趟,艾格西的具体情况可以问问她。”
“她的眼睛也是灰绿色?”
我后悔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从我嘴里失控。其他人都古怪地看着我。
“艾格西的眼睛的确漂亮得让人印象深刻。”詹姆斯挑起半边眉毛,“不过黛西小姐?不是,她是养女。她不是李·安文的孩子。”
“你想什么了?”我问。
詹姆斯哼哼了两声。
“我收到消息,”高文漫不经心地交错刀叉,“过几个月普林斯公爵夫人要上这儿来考察。”
“几个月后?太不可靠了。”梅林扶了扶眼镜。
“可靠。”我说。于是我又一次吸引了所有同事的目光,不得不立即补充道,“我听她说过。”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她是我姐姐。”我又说。
“奥莉薇娅·西弗朗斯·哈特-普林斯。”帕西瓦尔以一种冷漠的口吻说出她的名字,“好吧,哈特。”
谈话内容逐渐无关紧要了。
梅林谈起伦敦大剧院前天的音乐剧时,一直很安静的学生们开始聊起了天。这意味他们用完餐了,因为在用餐过程中他们被禁止任何交谈,而他们这方面一直做得很好。我也差不多饱了,扭过头去看孩子们,他们朝我挥起刀叉致意。
多么有活力啊,只是都不甘于被礼仪束缚罢了。
我瞧见了艾格西。他坐在角落里听洛茜讲话,神情专注,不时点头,用左手撑着下颔;当左手下意识地移开时,姿态毫不掩饰地有几分优雅。李·安文的某些特征也很好地展现在艾格西身上,比如人都是高贵的,可只有部分人会将这高贵呈现。
艾格西与洛茜是恋人吗?他们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亲密。
“哈利,你脸色不太好啊。”高文拍着我的肩,“要不来杯白兰地?”
“不必,谢谢。”我拒绝。然后我想起了我的指挥棒,以及我的乐谱。一整天我都没有回过房间,没去看看那些迷人高贵的音符女士们。
我并未感到不适,但似乎有某种目光锋芒在背。我得离开。
“我用完餐了。”
我回我的房间。

我极力克制了我的怒火。
一向安然躺在文件夹里的乐谱散乱到房间任何地方,像是完成了一场可笑的狂欢。在沉默足够久以后,我弯腰冷静下来。不会是我的同事或校长,也不可能是今天随金夫人上伦敦去了的凯蒂。
我决定学习校长的某些方法。
一个小时以后,所有学生都带着沐浴后的神清气爽集中到了教室。半数的吊儿郎当,半数的007二代似的优雅绅士,但细节揭露了他们的忐忑。那叠乐谱被我捏着晃了晃,成为问罪的开场白。
“我不认为这需要说明。”我理智地说,保持冷漠,“你们喜欢音乐吗?歌剧等。”零散的赞成,够了。“看在你们家族赋予的所谓高傲的基因和那该死的风雅份上,动这个的人我希望他最好是喜欢的。一个机会,解散后自己来我房间;没人承认那么全体承担责任罚禁闭二十四小时。你们有分寸的,听明白了吗?”
“是我。”
艾格西皱起眉头,他说。眼睛里如同燃烧着一簇灰绿色的幽深火焰,似乎打上冥王哈迪斯的烙印。他看起来那么美丽率直,没有半点儿惺惺作态。
我的呼吸为这独特而稀罕的男孩微微一滞,但很快一切消散。
“跟我来,”有人不安地挪动了脚步,“解散。”

“是德克尔对吗?”艾格西在示意下愤愤落座,这句话令他大为吃惊,“或许你也有参与。没人会责怪你们,我只想搞清楚。”我循循善诱,“告诉我,好男孩。如果你信任我,认为我们能够成为朋友,告诉我。”
这是说真的。
他大概在心里评估我的可信度,明亮的眼睛大大方方地打量了我好几回。
“你会保密的对吗?”最终他轻声道。
“绅士信守诺言。”
“别让德克尔的家族知道,那对他很不利。我可以多关几回禁闭,”他嗫嚅道,善良得像个天使,“我应该已经习惯饥饿了,这没什么可怕的,你知道。而且这件事我也有参与。”他没有使用任何恳求的口吻,“我很抱歉我没有整理它们。我听到了脚步声,走得很匆忙。”
“不要紧,你的诚实让我很高兴。”我心平气和地说,“你看得懂它们?”
“应该,呃——我是说,基本上。”艾格西不自觉地偏了偏头,稍稍吊起眉头;他的左眉毛有一道不明显的斜痕,“大部分吧。没有问题。”
听起来他会是下一个著名歌唱家安文。我抽出一张(我自己的作品)递给他,鼓励他:“试试看,你可以的。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艾格西有点惊讶。男孩的眼睛亮了,使他容光焕发。我所能做的,只有专注地望着他,等待那弯好看的唇张开。它轻轻发抖,似乎在转达主人的激动,舌尖小心翼翼又自然地濡湿它以后,我得到了一个惊喜。
我善于作曲、善于读懂音乐,可我没办法对这一切做出评价。艾格西是饱满、高亢的男高音,技巧并不成熟,但纯粹质朴得宛若上帝单独荣恩的宠儿。尽管他没有他父亲那样不辨性别的神迹。
但这是天籁的另一番诠释。


“你需要什么,哈特?”
校长两天前刚获得别国颁发的骑士勋章,心情好极了,使得他一下子年轻了许多,连反问中的傲慢都稀释了不少。不过能不能管管凯蒂?
“音乐课,这本来就是贵族理应学习的,就像马术。”我平静道,站在校长宽大奢华的办公桌前,试图收敛自己的居高临下。
“不过不是最重要的。”校长隐隐不耐烦。
……我高估了你的觉悟能力啊,校长。
“爵士勋章的负责人是普林斯公爵夫人,金。”一同过来的梅林指点光明。“她可能会来这。”
校长显然提起了兴趣。他臃肿的身体不引人注意地前倾,嘴角上翘:“什么?”
梅林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了过来。
“她喜欢音乐。”我说,“我有可靠的情报来源。”
“啊哈——”校长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们先上课吧。”
你真的明白了吗?
两个小时后,高文告诉我校长决定开设音乐课。

次日是星期日,即本月的探视日。毕竟是贵族、上流人士的孩子明白,可以探视的时间给足了七小时,早上十点直至下午五点。好啦,校长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我在阶梯教室里看到了德克尔,他缩在最上一排的右侧,红头发乱糟糟的:这个孩子才十六岁。他看到我时有点惊慌吧。根据詹姆斯的建议,我选择了安静地坐在讲桌后,没有对话,我做我乐意的事情,而他不会落单。
直到凯过来找我。“哈利,艾格西的妹妹来了,梅林让我过来找你。你去见见?”凯大声道,接着他看见了德克尔,随即露出笑容,“好极了——我要到镇子里去采购点儿食材,你愿意来搭把手吗,德克尔?”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德克尔受宠若惊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我在拐角的整衣镜前弄好了我的衣服(凯说我像是准备去参加国宴),不紧不慢地到了会见区。艾格西在那,看得出他非常宠爱自己的妹妹。我反而是个不速之客,男孩看了看我,点点头。
“黛西小姐?”
艾格西的妹妹的确漂亮,有点纯真,是那种——啊,他们怎么说来着?——吸人眼球的女孩。就我所知(感谢同事们),她正在接受进修教育,往裁缝方向发展。
“是的,我是。”她说话很得体,“哈利·哈特先生?——艾格西非常喜欢您的,您一定很优秀。”
评价很高,也可能只是客套。我看了男孩一眼,或许当前环境有点儿闷热,他的脸颊红得不怎么自然。“我去帮梅林,你们聊。”他匆忙道,轻轻吻了吻妹妹的额头。
“为什么选择让他来这种学校?”等他离开后,我注意到黛西小姐以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我。她这样神似一个俏皮的艾格西。
艾格西是很好的孩子。我本来想这么开头的。
黛西小姐好像没料到这个问题,蹙眉犹豫了一会儿:“艾格西打架酗酒抽烟,妈妈认为只有这里能教好他。”我挑了挑眉,“效果也确实可以。”
“我之前做了一项小小的测验,”我继续道,“艾格西的声音非常优秀,是出色的男高音。他的天赋如果得到充分挖掘,或许会达到他父亲在男高音上的高度。他才二十岁,还来得及,艺术学院会很适合他。”
“我可以跟妈妈谈谈。但是我担心妈妈会纠结于Lee的事情。”黛西小姐表达了担忧,“嗯——我从没见过Lee。”
“天赋需要环境,而过去需要时间。”
“费用也很昂贵呀。”
“这方面我可以帮忙。”
黛西小姐摇头:“当初让他接受资助进入这里都费了很多时间。”
此时学校的中央钟塔传来沉重的钟声,黛西小姐与我停止了交谈。在这漫长的几秒里,她显露出轻微的焦灼,这刚成年的英格兰玫瑰几次欲言又止。
“哈特先生,”她迟疑着打破沉默,“艾格西他……”
她犹豫了很久,以至于我不得不主动接话:“有什么问题吗?”
“他……呃,没什么。”
关于艾格西的话题继续了,但是我仍对这戛然而止的问题感到疑惑。不过年轻人的形象在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一切都会明朗起来。


音乐课在新的星期二下午正式假如到每周课程里,感谢我的同事杰兰特,他帮我搞来了一把音色很棒的小提琴,适用于孩子们找准音色,而且正好,洛茜会一手小提琴。我们正需要一个伴奏。


初次上课时我把他们分成了三个声部,艾格西站在高音部,那儿只有四个人(包括他在内)的事实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他皱着眉,但至少服从了安排。

没有人的声音是糟糕的,或许单独一个人时确实会不那么好,但组成集体时还是非常美妙的。世界以礼度束缚,而他们会报之以歌(原谅我擅自改了一句经典,并且改得不怎么样)。我会让他们融为一体,像竖琴上的每一根弦必不可少,轻轻震颤。我确信我会做到。音乐总是那么富有魅力,它的魅力它的力量,能让最难管的查理也闭嘴听从指令。


“鲁弗斯,不要拖长最后一个单词。”

指挥棒敲着谱架,第四次音乐课时我已经可以从他们之中找到不和谐的来源。效果不错,至少我很满意。

 

“德克尔。”

我说,提醒他的指挥棒应当在上一节轻柔点。这个孩子不太敢开口,但是热衷于指挥,学得很不错。

洛茜则非常默契,准确而言是与艾格西非常默契。当男孩轻轻张开他红润的嘴唇,令塞壬的歌声与缪斯的琴音糅杂后流淌,无论他唱什么,第二句起洛茜总能准确地拉动琴弓,回以精准的音调。他们节奏一致,轻松完成一首咏叹调似乎不是难事。……好吧。有一点很奇怪,我无法解释当他们合作时我会不太舒服是为什么,或许这是嫉妒?嫉妒艾格西的天赋,因为我只能唱民谣。

 

另外,艾格西似乎不太习惯面对我。在课后私人辅导中,他总是唱到一半便扭过头去,可能因为羞涩(人多会好点儿?),他的耳根会染上浅淡的红色。

“高一个八度,男孩。你可以背对着我。”我又一次课后提醒艾格西。

课程一直很顺利,我也从黛西小姐以及安文夫人那争取到送艾格西去艺术学院的支持。手续很繁杂,致使黛西小姐不得不每星期过来一趟。

“哈利,前厅有你的电话。”梅林从门后探出头打扰道,“抱歉了,艾格西。来吧,我们去做鸡肉洋葱汤,烹饪课。”

……我发誓当初我的确是随口一说。

“下次继续。”我看见艾格西露出了微笑。老天,他真是个天使。


电话是奥莉薇娅的,她今天难得想起自己还有个弟弟而不是缺了一次密友间的下午茶。我希望她能讲点有意义的,比如说,我为什么会在这所修道院工作,拯救新生代吗?

我高估了姐姐。

“你找到心上人了吗,阿里?”她第一句话是如此无趣。

“恐怕你打错电话了,女士。”我冷静道,“这里没有阿里。”

“我开玩笑的,哈利。法国人不都是不要‘h’吗?”

“可我不是法国人。”

“你总是这么严肃,除了黄色笑话。”奥莉薇娅一针见血,“我以为你会找到一位满意的妻子,毕竟不服贵族做派的女孩是你钟爱的格调,但她们又是贵族。不过听起来你一无所得。”

为了这个愚蠢的理由?我尽量保持了友好:“谢谢你奥莉薇娅。不过我发现了其他的惊喜。”

“噢对,我的卧底弟弟,来吧,讲讲看。”

我开始心平气和地讲述,偶尔表达了对娇蛮的凯蒂与他妈的校长的轻微不快。奥莉薇娅愿意听一切细节,凯出色的嗅觉,高文的时尚品味,帕西瓦尔绝妙的讽刺性话语……只要能帮她打发时间。

着重讲了学生们与音乐课,我想这可以帮艾格西赢得姐姐的资助。

而事实是,我形容艾格西的歌声时她轻声咳了几下,用大惊小怪(奥莉薇娅你已经四十三岁了,克制点儿)的口吻在一个句号后插了一道杠,“哈利,你发现了吗?”

发现你心不在焉?

“你都有心上人了,还想瞒着我。”

什么时候?我对此一无所知。

“在刚刚过去的三十七分钟又四十三秒内,”(你竟然计时!)“你提到‘艾格西’这个名字一共是五十九次,”(你还数数!)“而在我的记录里,你最高是一个小时家庭课程里提及爱因斯坦三十三次,为了作业。”

那也该是二十多年前了。

“别否认,哈利,你迷上了那个叫艾格西的有音乐天赋的漂亮——你说的——天使。”她斩钉截铁,“从你的口吻里判断,你陷得很深,而且你的枪都上好膛了。”

……我竟然无言以对。普林斯平时都给她听了什么?

“身为姐姐——”

“我会想想的。”

“不是这个——我很开心你终于觉悟了,虽然觉悟是个基佬。”

我决定挂断电话。


但奥莉薇娅说得蛮有道理。

我用了一个星期去换一个角度打量艾格西。他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优雅礼貌(好像与生俱来似的),有时他会说脏话,尤其是与查理吵架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凡事小心翼翼温和谨慎,会冲动,非常有主见,公然顶撞校长。艾格西比我见到的与想象中的更加丰富有趣。

喜欢他?甚至是爱他?我已经过了怦然心动的年纪了。

我没有答案,但知道自己在更进一步地、下意识地亲近男孩。有很多细节需要重新梳理,换一面来想。

没有时间了。我又一次见到黛西小姐。

“妈妈找到了办法,有人愿意帮助我们。”黛西小姐心情愉快,“只剩下说服艾格西了。我们决定在学校的表演过后就带他走,校长方面也解决了。”

“去哪儿?”我意识到我过于急切,“你们找到了学院?”

“是的,皇家戏剧艺术学院。多亏了詹姆斯先生送来的录音带,我们得到了一个机会。”

詹姆斯。

揍死他。

“他很出色,完全没问题。”我干巴巴地说。

“感谢您的帮助,哈特先生。”

我们站起来告别,相互拥抱,黛西小姐像位真正的淑女一样,相互行了吻颊礼。她大概有急事,走得非常匆忙;作为一个绅士,我带着沉浸在突发消息的思绪目送这位美丽小姐。

接着一阵冰凉,我的眼镜、衣领、领带、肩头……滑腻腻并且一片漆黑,我简直不敢想象我的头发。墨鱼汁的腥味,一定含有墨水,还有……鸡肉洋葱汤。

我操。

这群该死的。

我都能尝到愤怒是什么味道。站在修道院外墙下的这张木椅旁,我万分恼怒地朝上面那几扇窗户抬头,顺便把眼镜扔了——我本来就,不近视。

我操。

是艾格西。

 

“禁闭三天,艾格西!”

梅林在男孩身后怒斥道,他来得正及时。男孩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地抬着下巴,洛茜在他身边目瞪口呆。

艾格西与我对视。

我懂了,妈的,他以为我在追求黛西小姐。

他几乎是立即被梅林扭送到禁闭室,据说闻讯而来的校长盯着他(事后很久得知),高高举起手,但最终没有打到那年轻的脸上。校长保持风度的能力一流,尽管是第一次有礼仪老师享受艾格西这种特殊礼遇。

“他不知天高地厚。”校长愠怒道,“下午的课程全部取消。你去好好清理一下,哈特。我会让他跟你道歉,请别将年轻人的冲动看得太严重。”

很严重。我明白校长的意思:别告诉奥莉薇娅。

我依然很愤怒,不在于这一身肮脏,而是艾格西竟然误会我和黛西小姐。他妈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该死的,我他妈一点儿也不想在这方面被他误会。他妈的,一点儿,也不想。

我灰绿眼睛的漂亮男孩,你迟早要逼疯我。

 
 

“你确实该关三天禁闭了,男孩。”

艾格西的双眼那么明亮,他轻轻冷哼一声,双臂相抱,坐在冰冷的石椅上跷起左腿。我们隔着栅栏对峙,我想他还没冷静下来。不过没关系,这阴冷的地下室(我换了一件亚麻上衣和一件背心仍觉得冷)会让他冷却的。

“你的独唱取消,你也不必来了。”

他挑挑眉:“随便你。”

“听着,艾格西。”我斟酌道,“不管你为什么泼我一身黑暗料理,我都——”等等。我停了下来。我都——会原谅你?不会跟黛西小姐交往?会帮你?

看在上帝的份上。

“我希望知道为什么。”我说,完全不像是我会说的话,“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是你的——”

“朋友。”艾格西打断道,急促而又尖锐地,“操蛋的朋友,可我没当你是。”

我有些愕然。

“你知道你第一次出现在这个鬼地方时有多帅吗?就像该死的神一样,帅到我能忘掉一切。然后我发现有许多环节出错了,我特别讨厌你对黛西笑你知道吗,哈利·哈特?”他一字一句说,语速越来越快,“我泼你的原因特别搞笑你肯定不知道,因为我爱你。操蛋的,我泼你因为我爱你,我嫉妒我的妹妹,天杀的,我自己搞错喜欢对象!”

你说了什么?

“我他妈爱你,哈利。”艾格西绝望道,“可是这叫白日梦对吗?”

“后一个问题,不。”

我听见自己脱离控制但出奇冷静地说。

“前一句告白,我也是。”


——


一只手伸过来把日记合上了,这让他和客人都有点兴味索然。

“你又在拿我的日记玩,艾格西。”他的丈夫说,“我早应该烧了它们。”

“哈利!”他缩到安乐椅里,像只睡鼠,“你不是去约克郡吗?”

他的丈夫正在跟客人问好——“晚上好,洛茜。”——“下大雪了。”哈利简单地说,掸掉肩上一点雪,“看来我回来得正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亲爱的。‘没有日期,也不是每天都写的不算是日记,是小说,小说!’,对吗?所以你就拿来玩?”

艾格西像孩子一样把头埋进椅子上的薄被里,耳根红得不得了。他都五十岁啦。

“我记得,到最后艾格西还是没能参演,那之后我也离开了。”洛茜宽慰地看着故友们,“艾格西错失了那次机会。”

“你们的表演很精彩。”哈利想了想说,“事实上,艾格西没听懂我的告白,在禁闭室时。”

“你说得那么含糊!”当事人闷声道。

“我花了十分钟——可能——解释了黛西小姐和我的关系。演出结束后我带奥莉薇娅去听了一次艾格西的录音。”

“你还是不让我唱!”艾格西大声抱怨,“哈利那时候根本就是想整我!”

哈利不理他:“我没再告白。很快艾格西去了艺术学院,所以我没能成功。”

洛茜同情地望了望闹别扭的歌唱家:“我听说后来有一天失火了。”

“厨房。”歌唱家抢在指挥家面前回答,“把校长办公室烧得特别漂亮。”

“至今我们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总之学校解散了,校长没能得到想要的荣誉。而我将德克尔带走了。”哈利说。

“你就喜欢小男孩!”艾格西指出。

“比如你?”哈利微笑,“也只有你而已,甜心。”

他们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洛茜想起了一个问题。

“你们又怎么搞到一块儿去了?”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不过参与者不多。我知道有许多人想搞清楚这事儿。”哈利起身走向门廊,一边大声道,“今晚我们邀请了好些人,除了我是计划外。”

艾格西耸耸肩。洛茜迷茫了。“什么?”

“夜还很长,我们可以听艾格西慢慢讲第二个故事。”

绅士温润的声音高亢回应。

“是你讲!”艾格西喊道。

门廊嘈杂起来,很快一群老家伙中年人涌进了起居室。哈利在他们身后高声说:“亲爱的,以及洛茜,我们的客人到齐了。”

第一个进来的——嘿,看那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和漂亮的光头,肯定是梅林。其实他没怎么变。

他后面还有一堆老伙计。

不过没关系,夜还很长。

 

END.

 

可能有第二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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